丹恆握緊長槍,站在那片被憶潮浸透的土地上。腳下的岩石泛著不祥的金色紋路,每一次踩上去都能感覺到大地的脈動。
那是混亂的,瘋狂的心跳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掙紮著想要破土而出。
海瑟音的分身立在他身側,由水流凝成的身體微微發著藍光。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臉上帶著一種丹恆從未見過的凝重。
丹楓站在另一邊,抱著胳膊,沒有說話。但那雙和丹恆一模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感知什麼。
從黑暗深處傳來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岩石在摩擦:“他們到了……”
“「不朽」的龍裔,還有……你昔日的戰友。”
丹恆的眉頭動了動。他側頭看了海瑟音一眼。
海瑟音的臉色變了。那種變化很輕,但丹恆看見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抿緊,像是在確認什麼可怕的事情。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我的老友,荒笛……盡情享用吧。讓這片憶潮,吞噬一切。”
黑暗裂開了。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裏麵走出來。“荒笛”渾身覆蓋著岩石與火焰凝成的鎧甲。
他的臉藏在陰影裡,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著金色的光——那光不是活物的光,是那種被什麼東西佔據之後的光。
海瑟音往前踏了一步,擋在丹恆身前。
“丹恆閣下,該做好最壞的準備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眼前這位山之民,絕不可小覷……”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個巨人開口:
“「開山者」吉奧刻勒斯……大地的龍騎士,好久不見。”
丹恆愣住。
“……「開山者」?”他看著那個巨人,又看向海瑟音:“他……不是荒笛?”
那個巨人吉奧刻勒斯——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轟鳴,震得周圍的岩石都在顫抖。
“我記得你,魚兒。”他說,目光落在海瑟音身上:“還有你卑劣的主人。”
海瑟音沒有退縮:“沒想到,你還活著。”
吉奧刻勒斯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落下的時候,地麵裂開了無數細縫,金色的光芒從那些裂縫裏湧出。
“對於山之民,死亡隻是回歸大地。”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那平靜下麵壓著的東西,讓丹恆想起了那些墮入魔陰身的雲騎。
“多虧了「長夜月」的恩賜……”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我才能重返人間,守望我的摯友——那為逐火的陰謀白白犧牲的「大地」半神。”
他的目光落在丹恆身上。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有火焰在跳動,但火焰下麵是一種更冷的東西——算計,渴望,還有某種近乎虔誠的瘋狂。
“龍裔。”他虔誠的喃喃著:“你是這場獻祭中最重要的供物。”
“再堅韌的意誌也終將被憶潮吞沒。”吉奧刻勒斯繼續說:“屆時,你,還有你承載的力量——化龍妙法,便能為我等所有……”
他抬起手,那些金色的紋路從掌心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條龍的形狀。
“用「不朽」喚起墜落的巨龍,令「大地」長出不滅的血肉!”
那條金色的龍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化作無數光點,散入周圍的憶潮中。
丹恆看看這位“荒笛”,點點頭:“原來如此。”
“你假稱自己是荒笛……是為了讓我們追擊至此,步入陷阱。”
吉奧刻勒斯沒有否認。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
“你以為荒笛是什麼?”他嘲諷般問:“你以為他是逐火的一員?”
丹恆無法回答。
吉奧刻勒斯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苦澀。
“他隻是率先感知到翁法羅斯衰落的那個。他到處旅行,尋找方法,想要延續大地眾生的生命——那些奇美拉,那些地獸,我們的同胞,那些被你們人類當成牛馬甚至食物的存在。”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凱撒給了他承諾。隻要他為逐火出一次手,凱撒就會頒佈律令宣告眾生平等。這樣奇美拉可以不再是食物,大地獸至少能當牛馬而不是野味,山之民也能過上和人類沒差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海瑟音身上:“如果沒有凱撒可恥的詭計,「荒笛」之名——本該為我們共有。”
海瑟音迎上他的目光。
“為了翁法羅斯的明天,”她的眼神毫無波瀾:“它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吉奧刻勒斯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但你們口中的明天,從來隻有「人」的位置。”
他抬起手,那些金色的紋路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山岩巨刃。
“老友啊,看吧……”他對著某個方向輕聲說,像是那裏站著什麼人。“我將再度揚起山火,燒毀那束縛你我的枷鎖!”
周圍的憶潮開始瘋狂湧動。金色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凝聚成無數岩刺,朝著丹恆他們撲來。
海瑟音往前踏了一步,抬起手。一道水牆從地麵升起,擋在那些岩刺前麵。
“這裏交給我吧,丹恆閣下。”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急促:“用那道密逕到對岸去,救世主或許就在更深處——”
丹恆卻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湧來的觸鬚,看著那個站在憶潮中央的巨人,看著海瑟音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然後他開口:
“……不。”
海瑟音回頭看他。
丹楓站在旁邊,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期待。
“讓我留在這裏。”丹恆說。
海瑟音的眉頭皺起來。“可是——”
“「開山者」,山之民的英雄。”丹恆打斷她,目光落在吉奧刻勒斯身上。
“若我不在這裏得勝,他必將在「不朽」的妄執中醜陋死去。這不該是他的結局。”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海瑟音身邊:“而對於執意阻攔星穹列車,威脅世界命運的害獸……”
他手一揚,長槍已然在手。丹恆的目光如鐵,毫無退意:“這一路來,我們曾無數次站在懸崖邊,被危難脅迫,做出艱難的選擇。唯獨這次——”
“該輪到我,向這個世界施壓了。”
丹楓沒有說話。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丹恆的另一側。
吉奧刻勒斯看著他們。
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憤怒,是一種奇怪的、近乎欣賞的情緒。
“很好。”他舉起那把山岩巨刃:“那就讓我看看,你要如何施壓。”
憶潮伴隨著熱浪炸開來,吉奧刻勒斯的巨刃劈下來的時候,整個地麵都震顫起來
那不僅僅是岩石的力量,還有火焰,還有憶潮,還有某種被壓抑了千萬年的憤怒。
丹恆反而迎上去,長槍刺向巨刃的側麵——那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槍尖觸及巨刃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丹恆的手臂被震得發麻,但他咬牙,手腕一轉,藉著那股力量旋身,落在三米之外。
吉奧刻勒斯的第二擊已經到了。橫掃帶著山火,像一道移動的城牆,朝著丹恆壓過來。
丹恆正要迎擊,忽然感覺到一股水流從側麵湧來——海瑟音出手了。那水流纏住巨刃,硬生生把它的去勢緩了一緩。
就是這一緩。
丹恆躍起,槍尖朝著吉奧刻勒斯的咽喉刺去。
但吉奧刻勒斯沒有躲。他隻是偏了偏頭,任由那一槍刺進他的肩膀。
金色的血噴湧而出。
吉奧刻勒斯笑了。
“龍裔之力……”他喃喃說。“果然……”
他抬手,一把抓住刺在肩膀上的槍桿。
丹恆想抽槍,但抽不動。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整座山壓在上麵。
吉奧刻勒斯另一隻手舉起巨刃,朝著丹恆劈下來。
就在這時,另一桿水流匯聚成的槍尖從側麵刺來——那是丹楓。
那一槍精準地刺在吉奧刻勒斯握刀的手腕上。金色的血再次湧出,巨刃脫手,落在三米之外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大坑。
丹恆趁勢抽槍,後躍,落地。
吉奧刻勒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傷口。那些金色的紋路在傷口周圍瘋狂跳動,像是在試圖癒合,又像是在潰爛。
“兩個……”他看著丹恆,又看著丹楓:“其中一個是記憶啊……”
丹楓緩緩落在丹恆身側,長槍橫在身前。
吉奧刻勒斯忽然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狂笑。
“太好了!”他大喊:“太好了!這樣一來「不朽」的種子,足夠喚醒大地最深處的龍脈!”
他張開雙臂,那些金色的紋路從他身上瘋狂湧出,像是無數條觸鬚,紮進周圍的憶潮中。
憶潮開始沸騰。
那些金色的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凝聚成無數條龍的形狀,在天空中盤旋,嘶吼,然後俯衝下來。
海瑟音抬起手,一道巨大的水幕從地麵升起,罩在三人頭頂。那些金色的龍撞在水幕上,化作無數光點散開,但更多的還在湧來。
“撐不了多久。”海瑟音咬牙:“必須想辦法——”
丹恆已經衝出去了。迎著那些金色的龍,迎著那片瘋狂湧動的憶潮,迎著那個站在中央的巨人,一路前沖。
丹楓跟在他身後,兩人背靠背,長槍翻飛,將那些撲來的金龍一條條斬碎。
距離在縮短。十米,八米,五米……
吉奧刻勒斯看著他衝過來,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然後他抬起手,那些金色的紋路從他掌心湧出,凝聚成一條巨大的龍——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大得像是真實存在的巨獸。
那條龍張開嘴,朝著丹恆噴出一口金色的火焰。
丹恆沒有停。
他握緊長槍,將體內所有的力量催動到極致。青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一條龍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那不是那些金色的偽龍,那是真正的龍——持明的龍,不朽的龍,曾經統治這片天地的龍。
那條龍睜開眼睛。
金色的火焰在它麵前散開,像是畏懼,又像是臣服。
丹恆一槍刺出。
那一槍沒有任何花哨。隻有力量,隻有意誌,隻有千百次戰鬥錘鍊出的本能。
吉奧刻勒斯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那把貫穿自己胸口的長槍,看著那些正在流失的金血。
那雙金色眼睛裏的瘋狂在退去,狂熱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遠處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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