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那兩個人影。卡芙卡靠在牆邊,銀狼站在她旁邊,手裏擺弄著什麼。
畫麵有點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看東西——但聲音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
“……她還要多久才會醒來,銀狼?”
“不好說,估摸著要幾分鐘吧?”銀狼抬起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劇本上的「那一段」——現在是不是個好機會?”
卡芙卡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輕輕笑了:“嗯,我們在想同一件事。那……”
她轉過頭,看向星所在的方向。
不,不是看向星。是看向那個還躺在那裏,還沒有睜開眼睛的自己。
“聽我說。”
卡芙卡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骨頭裏。
“記住這段話,然後忘掉它。讓它沉睡在你的記憶深處,直到未來的某一天被喚醒。”
“那時,你的旅途將與「記憶」交錯,在艾利歐預見的多數可能性中,它都指向一次巨大的危機。你會經歷背叛,陷入迷茫,需要……答案。”
星的手指蜷了起來。她感覺到昔漣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
“所以,在聆聽這段話前……”卡芙卡的聲音變得虛幻無比:“我希望你,不要把它當作某種預言。引導你走到這一刻的,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
銀狼在旁邊嗯了一聲,像是想說什麼,但卡芙卡抬起手,示意她別打斷。
“我不知道那時的你經歷了多少,那時的我在你眼中又是否值得信任。但如果你尚有一絲困惑,希望這番話能鼓勵你……”
卡芙卡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像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一點光。
“你是為了銀河的願望而啟程的。在以你為主角的故事裏,宇宙會逃離「終末」的命運。”
“記下「4」這個數字。在末王的預言裏,四條命途會將銀河推向終結。你會在旅途中與祂們一一邂逅……”
她的聲音變得更慢了,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確保被記住。
“「毀滅」、「同諧」、「虛無」。”
“還有「■■」。”
星愣住。什麼?聽不見……
那個詞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明明卡芙卡的嘴動了,明明有音節發出來,但傳到耳朵裡的時候就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嗡嗡聲。
最後一道命途是?
卡芙卡像是知道她聽不見,嘴角彎了彎,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瞭然:“放輕鬆,相信你的記憶。第四道命途,還未完全展現祂的麵容。”
“所以旅途纔有意義,不是麼?即便在註定的「劇本」裡,我們也有機會寫下可能性,一種自己更喜歡的可能性。”
星看著卡芙卡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個沉睡的自己身上。
“所以聽我說:收下這份綱領,然後忘記它吧。以自己的意誌擴寫人生。”
“一如過去的你,在完成種種壯舉的同時,從未忘記過追逐自由。”
畫麵開始晃動。
銀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點調侃:“真情流露?我都要潸然淚下了。”
卡芙卡搖搖頭:“我們都活在「劇本」裡。但為台詞增添幾分色彩,從來不是禁忌。”
銀狼問:“那幾條分支劇情,不打算細說嗎?”
然後她又像是想到什麼,連忙擺擺手:“算了,言多必失。準備好——她要醒了。”
畫麵徹底碎了。
星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白色走廊。昔漣在旁邊,安安靜靜的,沒有出聲。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吧。”
星開始梳理:“根據卡芙卡的說法,當我和「記憶」關聯加深,這段回憶就會恰到好處地浮現,隨後一場危機在劫難逃。”
星搖搖頭:“但就算是星核獵手,也無法對「開拓」之旅瞭如指掌……”
果然,根源是三月七嗎?
就算列車沒有來到翁法羅斯,她的秘密也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麵……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她轉過身,想回去找昔漣。然後她看見了那個東西。
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樣的生物。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靜靜地懸在那裏,觸鬚在空氣中緩緩飄動。
星的呼吸停了一拍:“……昔……漣……?”
那東西動了動,觸鬚朝她的方向伸過來。
“突破啦,突破啦。”它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就在耳邊:“粉色的小姑娘,怎麼贏得過我們呢?”
星往後退了一步。
那東西沒有追,隻是懸在原地,觸鬚輕輕擺動著。
“不聽話的小傢夥……”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委屈,像是真的在難過。
“你本該待在美好的記憶裡,等待一切劫難過去啊。”
星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長夜月的憶靈,那些紅色的、想要把她困在虛假世界裏的東西。
她環顧四周。昔漣不見了。整個空間站走廊忽然變得空蕩蕩的,隻有她和這隻漂浮的水母。
然後一道光落下來。
那光很亮,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但她聽見了一個聲音,熟悉的,帶著那種特有的莊嚴和溫柔。
“三重麵相的靈魂啊……懇請你降下光芒,令一切陰翳無所遁形!”
光越來越亮,把那水母逼退了幾步。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比剛才那個更近,更清晰:“高舉雙手,星。擁抱這無數光——”
星感覺自己被什麼託了起來,整個人往上升,穿過那片白色的走廊,穿過那些漂浮的記憶碎片,最後落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匹諾康尼大劇院。
那個舞台,那些座椅,那些華麗的裝飾。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真是令人懷唸的舞台。”星感嘆一聲。
“是啊,星。”星期日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對你來說,應該算是好久不見了吧。”
星看著他。星期日,那個曾經站在對立麵的人,現在站在她麵前,麵帶笑容。
“這一切都要感謝昔漣小姐。”星期日解釋:“即便被憶質裹挾,她仍在努力維繫與天才們的聯絡。我才得以靠「調律」抹去憶域對你的影響。”
星想起在酒店時那個聲音:“在酒店時就察覺到了。”
星期日點頭,然後示意她上舞台:“先到舞台上來吧。「三月小姐」或是叫她…長夜月小姐遲早會帶著憶靈襲來,必須早做準備,我們才能帶你平安撤離。然後再救出昔漣和三月七小姐。”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嚴肅:“……務必小心。翁法羅斯被異常洶湧的憶潮席捲,我也隻能儘力而為。”
星走到舞台上。四周很安靜,隻有他們兩個人。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壓抑。
星期日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劇院上方那片黑暗。
“黑與……粉紅,兩股「記憶」糾纏在一起。”他低聲說:“我們時間不多,得趕快了。”
他忽然頓住,然後點點頭:“是。黑塔女士,我和她產生接觸了。明白,我會完成分內之事……”
話沒說完,長夜月的聲音從黑暗裏飄下來:“真是華麗的巢穴啊,「同諧」的小鳥。”
星期日猛地抬頭。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長夜月就那麼出現在星期日身後,一把陽傘搭在肩上,她看著星期日,嘴角帶著一點嘲諷的笑。
“對憶質的理解很深刻嘛,出乎意料。”她的聲音不冷,甚至有點溫柔:“但這場鬧劇要結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紅色的憶靈從她身後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劇院的每個角落。
“我們應她的願望創造出的海洋,這段永不終結的旅行……”她抬起手,指尖對著星期日:“任何人都休想乾擾。”
星期日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他咬牙,轉向星:“她來了,這次的目標……是我麼?星,沒有整頓的時間了。我準備了其他退路——”
他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化成繩索朝星飛來。
“從沉睡中醒來,回到現實吧。”
繩索纏住星的腰,開始往回拉。
但就在那一刻,星身後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憶潮。那潮水來得太快,快得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直接把她整個人吞沒了。
寒冷。刺骨的寒冷。
她感覺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往下拽,往更深的地方拽。那些溫暖的光,那些熟悉的聲音,全都變得越來越遠。
星期日的繩索繃緊了。他在上麵拚命拉,臉都憋紅了。
“——來吧,我帶你離開!”
“離開?”
長夜月從憶潮裡走出來,傘撐開,擋在她頭頂。那些潮水在她周圍自動分開,像敬畏又像恐懼。
她看著星期日,那雙殷紅的眼睛裏滿是嘲諷。
“自以為是的「同諧」行者……憑什麼能做到?”
星期日咬牙,另一隻手一揮。幾個人偶從他身後衝出來,朝長夜月撲去。
長夜月笑了。那種笑讓人起雞皮疙瘩——不是高興,是憐憫。她抬起手。憶潮在她指尖凝聚,化成無數根冰刺。
“下次……還是找個憶者吧。”
冰刺猛然炸開。
金色的繩索碎裂成無數光點,被憶潮吞沒。星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往下墜,往下墜——
星期日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空間站的地板上,大口喘著氣。黑塔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千鈞一髮啊,幸好我及時把你撈了出來。”
瓦爾特從旁邊走過來,眉頭緊鎖。“星期日,沒事吧?”
星期日撐著手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瓦爾特先生……”星期日甩了甩頭,他的聲音有點啞:“抱歉,我沒能救出她。”
瓦爾特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這場異變的源頭,果真是三月麼?”
星期日搖搖頭,又點點頭,像是在整理思路:“長夜月的樣貌與三月七別無二致,但內在……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黑塔歪著頭看他:“打個比方?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星期日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慢慢開口:“那位長夜月給人的印象,就像水麵上的倒影。但並非平靜、清澈的湖麵,而是一潭深淵。”
他頓了頓:“正如瀧白先生所說,在她的言語中,我捕捉到一種強烈而純粹的……保護欲。”
“三月七小姐出於對列車組同伴的保護,她才會喚醒這種……近乎邪惡的力量。”
瓦爾特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樂觀點想,至少三月七不會再陷入險境了。”
星期日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經此一役,我恐怕難以再通過「調律」加入戰場。所以……”
他看向黑塔。“黑天鵝女士和瀧白先生的行動,是否還順利?”
黑塔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微妙,說不清是滿意還是擔憂。
“不用擔心。趁著你製造出的騷動,她成功掩人耳目,將那白色的小子順著憶域逆流而上。”
“看不出來,那小子還挺勇敢的。”黑塔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過……代價是什麼?”
時間往回撥一點。憶域的某個角落裏,黑天鵝正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她的四周是翻湧的憶質,那些半透明的物質像活物一樣蠕動,偶爾能看見裏麵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
她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動著,像是在撥弄什麼無形的琴絃。
然後她睜開眼:“找到了。”
旁邊傳來的聲音,難得的表現出了鬆了口氣的感覺:“那就好,開始吧。”
黑天鵝轉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瀧白。他靠在一根憶質凝結成的柱子上,抱著胳膊,臉色比平時還白幾分。那雙暗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看不出在想什麼。
黑天鵝點頭:“長夜月的藏身處,就在這片憶域的深處。星期日那一擊讓她暴露了位置。”
瀧白抬起頭,看向那片翻湧的憶質:“你們那個什麼憶庭應該不會允許你擅自行動。”
黑天鵝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點頭。
“那隻有我去就好了。”
黑天鵝轉頭看他:“你去?”
“嗯。”瀧白站直身體:“與其讓你麵對未知的狀況,不如讓我承擔已知的處境。”
黑天鵝盯著他,有些疑惑:“你這是在關心我?”
瀧白回過頭來,認真的看著黑天鵝:“這隻是合理分配風險,你的能力更適合在外圍接應。況且你也知道我能做到什麼地步的吧?”
“好吧,看來我是說不動你的。”黑天鵝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放棄了勸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瀧白點點頭:“你說?”
“我給你加上憶者的保險。”黑天鵝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確保你不會被憶潮撕碎以及遇到什麼意外的情況。”
瀧白沒有拒絕。他隻是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黑天鵝的指尖按在他的額頭上。一股溫暖的力量湧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從頭到腳裹住了。
“這是憶者的印記。”她輕聲說:“能讓你在憶域裏保持完整。但記住——它撐不了太久。你必須在它消失之前回來。”
瀧白點點頭。然後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閉上眼睛。
EGO的力量從他身體裏湧出來,往裏收成一個點,一個坐標,一個能穿透一切屏障的訊號。
三月七……他在心裏默唸那個名字。
坐標確定了。瀧白睜開眼,看著黑天鵝:“走了,謝謝你的幫助,不然我也沒那麼快熟練這種能力。”
黑天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瀧白已經邁步走進那片憶質裡。他的背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那些翻湧的半透明物質徹底吞沒。
黑天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該說謝謝的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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