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夢境邊緣,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拐角。霓虹的光芒在這裏變得稀薄,夢境與現實交織的曖昧感更濃。
一個看起來玩世不恭、眼神卻透著機靈的皮皮西人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伴:“接下來去哪?”
他旁邊的同伴身材高大,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工裝,臉上覆蓋著一層精巧的、模擬智械麵部特徵的光學偽裝,隻有一雙平靜深邃的眼睛透出非凡的氣質。正是星期日。
“奧帝購物中心。”星期日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失真:“不過那條路現在也有獵犬巡邏,還是避開人流為好。”
他們正準備轉向另一條小巷,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側後方響起。
“我無意冒犯,但二位最好不要接近那邊。”
瓦爾特從陰影中走出,手杖點地,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最後鎖定在星期日身上。
儘管有偽裝,但那身形和某種獨特的氣場,對於曾與之激烈對峙過的瓦爾特來說,並非無法辨認。
萬維克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堆起笑容:“怎麼了這是?先生,我們就是普通遊客……”
“事態還不明朗,”瓦爾特打斷他:“隻是附近出現了一些異狀,家族正在排查。為了安全起見,請繞行。”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星期日。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偽裝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他微微抬手,示意旁邊的萬維克稍安。
“……我沒事。”星期日開口,聲音透過偽裝顯得有些悶,但語調平穩,“雖然‘星核’風波已經平息,但別有用心之人未必就不存在了。先生提醒得對,我們這就繞行。”他微微頷首,“也請您多加小心。”
說完,他示意萬維克轉身離開。
“請留步——”瓦爾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清晰的阻止意味。
星期日的腳步頓住,身體微側。
瓦爾特看著他,緩緩道:“雖說美夢是安全的,但也請注意往來的車輛。”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在場三人都明白其中的警告意味——匹諾康尼的“車輛”,可不僅僅是交通工具。
“多謝。”星期日應道,這次沒再停留,和萬維克快步走入另一條巷道。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瓦爾特沒有跟來,萬維克才鬆了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那男的不是一般人啊,剛才沒被發現真是奇蹟。”他嘀咕。
星期日停下腳步,有些疑惑:“星穹列車應該早就啟程了,他為什麼還在匹諾康尼?”
他低聲自語,隨即對萬維克道:“我們不必為此調整行程,但務必要多加留心。”
他望向遠處夢境都市璀璨的燈火:“希望在我成為囚徒的這幾天,匹諾康尼沒有遇上新的麻煩。”
他們繼續前行,試圖完成對故鄉最後的“回望之行”。
然而,瓦爾特?楊或許與列車組的同伴們同行太久,讓人有時會忘記。
當他作為需要警惕的“物件”站在麵前時,那份基於豐富經驗與強大力量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心懷秘密者感到棘手。
幾分鐘後,在一條更狹窄、幾乎沒有夢遊客的夢境迴廊裡,星期日意識到單純避開可能不夠了。
“動身吧。”他對萬維克低語:“我們分開些走,保持幾米距離。”他想製造一點混亂,尋找脫身的機會。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驟然降臨。萬維克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隻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在他們身後一段距離的瓦爾特,竟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星期日身側。
更讓萬維克頭皮發麻的是,瓦爾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此刻穩穩地、帶著千鈞之力,搭在了星期日的頸側。
星期日身體一僵,他緩緩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敵意。
“是我心懷僥倖了。”他主動開口,聲音透過偽裝器,努力保持平靜:“能允許我解釋幾句嗎?”
“可以。”瓦爾特的聲音近在咫尺,冷靜得可怕:“但在那之前——將雙手放在背後,用短句回答我的問題。”
“短句?”星期日有些不解。
“我得確保你的言語中沒有暗含某種危險的吟誦。”瓦爾特直言不諱。見識過星期日利用「同諧」力量編織宏大夢境的手段,他不得不防。
星期日沉默了一下,似乎顯露出一絲無奈:“我竟給各位留下瞭如此奇怪的印象麼……”
他輕嘆一聲:“請相信,我並非帶著惡意重返故地,「秩序」也不可能再臨匹諾康尼了。”
“在你使用過「同諧」的力量後……”瓦爾特絲毫不為所動,手杖的壓力沒有絲毫減輕:“恐怕我很難輕信這番說辭。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夢境迴廊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快樂曲。萬維克緊張地看著,不敢輕舉妄動。
星期日似乎權衡了片刻。他知道,在瓦爾特麵前,任何取巧或隱瞞都可能招致更嚴厲的管控。
“……要得到你的信任,想來我也隻有一種選擇。”
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下去:“萬維克,請出來吧。我們能仰賴的人多了一位。”
萬維克愣了一下,撓撓頭,從藏身的陰影後完全走出來,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就是個小角色。
接下來的時間,星期日用儘可能簡潔的語言,向瓦爾特講述了他被公司從囚禁中救出、與妹妹知更鳥達成某種約定、在舊識萬維克幫助下悄然返回匹諾康尼,隻為與故鄉道別的經歷。
他絲毫沒有隱瞞,語氣非常坦誠。
瓦爾特聽著,眼神中的銳利漸漸被思索取代,但手杖依舊沒有移開。
“所以,是公司的人救了你?”他確認道。
“應當是家妹與他們達成了某種約定。”星期日回答:“而我能在匹諾康尼行動自如,則多虧了這位萬維克的幫助。”
他看向瓦爾特:“如您所見,我重返故鄉隻是為了和它道別。您是否願意高抬貴手,給我一個不留遺憾的機會?”
瓦爾特沉默了。他審視著星期日,又看了看一臉“我隻是幫忙”的萬維克。
對方的講述邏輯清晰,情感流露自然(儘管隔著偽裝),與他之前感知到的、星期日身上那種褪去偏執狂熱後的沉靜狀態相符。
“……保險起見。”瓦爾特終於開口,手杖緩緩從星期日頸邊移開,但並未放下:“直到徹底離開匹諾康尼為止,你必須與我同行。”
星期日明顯地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感激不盡。”
“我離開故鄉時也同樣匆忙。”瓦爾特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理解的慨嘆/“所以並非不能理解這種心情。”
他話鋒一轉:“但這隻是我的個人意見。對於此事,我的夥伴們同樣有知情的必要。”
星期日微微頷首:“星穹列車的其他成員也在匹諾康尼?”
“跟我去見他們吧。”瓦爾特點頭,“你也一起。”他看了一眼萬維克。
萬維克撇撇嘴:“知道知道,這下熱鬧死了。”他倒是無所謂,甚至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在瓦爾特的“陪同”下,他們朝著與三月七等人約定的會合區域走去。路上,星期日忍不住問道:
“瓦爾特先生,我有一事感到不解。”
“說。”
“盛會之星的風波已經平息,星穹列車本該再度踏上開拓之行。是什麼讓各位依舊在匹諾康尼停留?”
星期日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莫非在我之後,又有人掀起了風波?”
瓦爾特腳步不停,側頭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星期日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我似乎也沒有提議的立場。願聽從各位無名客的判斷。”
“不用擔心,匹諾康尼並無危險。”瓦爾特收回目光:“我們仍未啟程,隻是因為一位特殊的‘旅客’。”
“旅客?”
“列車受人所託,要送一位搭車客返回故鄉,我們隻是在匹諾康尼短暫歇腳……”瓦爾特說著忽然腳步一頓,目光看向前方街角,眉頭皺了起來,“嗯?”
隻見前方原本應該隻有三月七、星、丹恆、瀧白和停雲幾人的地方,此刻影影綽綽,似乎……人有點多?而且身影看起來有些重疊?
星期日也看到了,他眯起眼睛,光學偽裝微微調整焦距。
“您說的客人,莫非就是這位女士?”他指向安靜站在一旁、手持摺扇的停雲。
“還是……”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身影模糊、穿著類似風衣的輪廓:“……這些?”他語氣裏帶上一絲不確定,因為那幾個模糊身影看起來更像是男性。
瓦爾特眉頭皺得更緊:“這,不應該……”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身影看到了他們,立刻揮手,伴隨著三月七標誌性的、帶著點驚慌的喊聲:
“楊叔!你總算來了——大事不妙啦!”
瓦爾特快步上前,星期日和萬維克緊隨其後。走近了,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瓦爾特也愣了一下。
街角這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除了明顯狀況外的丹恆(他正扶著額頭,一臉無奈),捂著嘴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星,以及溫婉微笑但眼神略顯遊離的停雲之外,還有——
好幾個“瀧白”。
準確說,是四五個穿著同款白色風衣、身高體型相似、但表情和姿態各異的“瀧白”。
有的靠著牆,眼神放空;有的蹲在地上,用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夢境地麵;還有一個正試圖從口袋裏摸出什麼東西,動作有些卡頓;另一個則直勾勾地盯著路過的一個廣告牌眉頭緊鎖。
“所以……”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有誰能為我解釋一下嗎?”他的目光看向似乎知情最多的三月七。
三月七正抓著自己的粉色頭髮,一臉崩潰。“啊,這個…那個…”
她語無倫次,最後一把將旁邊看熱鬧的星推了出來:“星來吧!她說話有條理!”
星被推得一個踉蹌,站穩後,麵無表情地抬手,指向那堆“瀧白”,言簡意賅:“顯然,這裏有許多瀧白。”
三月七跳腳:“這點不用你強調啦,都看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唉,還是我來吧…”
她開始語速飛快的講述起來:“剛才分開後,我們就帶著停雲小姐四處逛逛,結果遇上了怪事。”
“是夢境出了什麼問題?”瓦爾特問。
“應該說是人禍…”三月七翻了個白眼,“我們遇見一位皮皮西人,說自己在錄什麼‘不要笑挑戰’——請我們嘗一種吃了就會大笑的糖。”
旁邊的萬維克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嘀咕:“合著是這種‘不要笑挑戰’啊。”
三月七沒理他,繼續道:“我說別瞎摻和,星非要試試,結果試試就出事了唄。”
星在一旁點頭,補充:“狂笑三月七誕生!”她嘴角還帶著沒完全壓下去的笑意。
“哎呀——別打岔了!”三月七臉一紅,瞪了星一眼,“總之我倆吃了那糖,樂得不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站起來。”
她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起來就發現瀧白……”
她看向遠處那個背對眾人、肩膀微顫的瀧白背影,聲音低了些:“他本來不情不願,被我倆硬塞了一顆……結果吃下去後,先是突然模糊了一下,好像要消失,然後就在我們眼前——刷的一下!”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爆炸開花的動作:“變成了這麼多個!”
停雲用摺扇輕輕掩住嘴唇:“嚇得小女子都不敢吃了呢。”她看起來倒是鎮定。
瓦爾特眉頭緊鎖,看向星期日:“…你有什麼頭緒?”畢竟這裏曾是對方的主場。
星期日上前一步,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幾個動作各異、表情獃滯的“瀧白”沉吟道:“夢境是憶質的世界,這種狀況多半是他的大腦比較敏感,受到那種糖果的刺激後,一些零散的、可能平時被壓抑或隔離的記憶片段脫離出來,在憶質中具象化,變成了獨立的個體。”
他語氣平靜,帶著分析的口吻:“不用擔心,類似的事在美夢中不算少見,通常等糖果效果過去,或者本體情緒穩定下來,這些‘碎片’會自然回歸。隻是……”
他看了一眼瀧白的背影:“看起來他本體承受的‘資訊過載’或‘記憶沖刷’相當強烈,這會很難受。”
三月七這才注意到那些瀧白的異常,她臉上的焦急變成了擔憂:“楊叔,這位是?”她指了指星期日,此刻才顧上問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不凡的“智械”。
瓦爾特看向星期日:“你可以卸下偽裝了。”
星期日微微點頭:“隻是出於保險,否則這一路上,我們已經被獵犬攔下好幾次了。”
他看向萬維克:“萬維克,為我揭下麵具吧。”
萬維克走上前,輕吟一段禱詞。一陣細微的漣漪閃過,星期日臉上那層智械偽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俊美而沉靜的麵容。
隻是比起上次見麵,少了幾分偏執的神性,多了些凡人的疲憊與複雜。
他看向震驚的三月七和眯起眼睛的星,微微頷首。
“許久不見,各位。”
三月七嘴巴張成了O型,手指顫抖地指著星期日:“你你你——什麼情況?!”
星則默默擺出了一個預備戰鬥的起手式,眼神警惕起來:“楊叔,你背叛了嗎?”
瓦爾特嘆了口氣,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
“這次換我來說明吧。”他用簡潔的語言,快速將剛才遇到星期日、聽其解釋、以及決定暫時監管他的經過說了一遍。
“事到如今,我認為星期日沒有說謊的理由。”瓦爾特總結道:“為避免節外生枝,在他離開匹諾康尼前,我會一直同行。這位萬維克先生則是星期日的舊識。”
萬維克笑嘻嘻地對三月七和星揮了揮手:“你好,美麗的女士。至於這位……”
他看向星,眼睛亮了亮:“更是重量級,就是你把這控製狂狠狠修理了一頓?”他顯然聽說了些什麼。
星收回架勢,抱起胳膊,一臉淡然:“不提當年勇。”
三月七扶住額頭,感覺資訊量有點過大。
“今天可真是驚喜連連…”她喃喃道:“上次是停雲小姐,上上次是黃泉小姐,怎麼感覺楊叔每次出門都會帶些不得了的人回來啊?”
瓦爾特輕咳一聲,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咳咳,他的事先放一邊,得趕緊讓停瀧白恢復原狀才行。”
“這個…可能沒那麼簡單。”三月七愁眉苦臉地說:“楊叔看看就知道了,這些瀧白……”
她指了指那幾個或獃滯或做著古怪小動作的複製體,“怕是有點難以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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