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空間裏,人群逐漸聚集。丹恆、波提歐、知更鳥,還有更多從太一之夢中醒來的人影,每個人的麵容都從迷茫逐漸轉向清醒,但清醒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沉重的現實——他們仍在夢中。
黑天鵝站在人群前方,雙手交疊在身前,語氣比平時嚴肅得多。
“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了——”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困住我們的夢境,足有‘三重’。”
三重夢境
她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
“其一,是由星期日掌握的‘太一之夢’,它為每個入夢者編織了美好的幻覺,使人們沉淪其中。”第一根手指屈下。
“其二,是包括流夢礁在內的‘原始夢境’,寰宇蝗災也是在此處的‘橡木之夢’中重現,正以恐懼源源不斷地壯大‘秩序’。”第二根手指屈下。
“其三,是由家族建立的‘十二時刻’,這裏最先與現實開始融合,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第三根手指完全屈下,握成拳。
黑天鵝停頓,讓資訊沉澱,然後繼續說:“且先不說如何取勝,隻有依次將三重夢境全部跨越,我們才能再次直麵星期日。”
星皺眉,問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問題:“我們已經從第一重醒來了嗎?”
“很可惜,”黑天鵝搖頭,聲音裡有一絲無奈:“我們甚至仍在第一重,也就是‘太一之夢’。雖然尋回了自我,但仍在做夢——我們隻是串聯起了各自的夢境,並非已然逃脫。”
人群中響起低語。波提歐嘖了一聲,丹恆的表情更加凝重,知更鳥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頸間的裝飾。
“想要將其摧毀,”黑天鵝的聲音提高,壓過低語:“我們就必須讓匹諾康尼的所有人,‘想要從夢中醒來’。”
星抬起頭:“該怎麼做?”
計劃在討論中逐漸成形。每個人都提出了想法,駁斥、修正、補充,像在拚一張複雜的地圖。
“太一之夢,原始夢境,十二時刻,你們必須依次跨越……”黃泉抱著刀,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波提歐拍了拍腰間的槍套,咧嘴笑了:“我將黃泉交還的‘遺物’裝入槍膛,這會化作巡獵的力量——召集所有巡海遊俠。太一之夢的消散需要時間,這將引起星期日的注意,機會稍縱即逝。”
銀狼的聲音通過某種通訊裝置傳來,帶著電子裝置特有的輕微失真:“另外兩重夢境由星核獵手搞定。”
花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邊緣,她靠著不存在的牆壁,臉上是那種標誌性的、帶著玩味的笑容:“我和知更鳥會搞出些大動靜,破除十二時刻。”
知更鳥看向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
瀧白站在稍遠的位置,靠著同樣不存在的立柱。他聽著討論,大腦在快速分析——原始夢境,橡木之夢,虛無的擴散,以及……他之前種下的那些“連線”的種子。
流螢站在他身邊,沒有靠太近,但也沒有遠離。她的目光偶爾掃過瀧白,像是在評估他的狀態,但沒說話。
“瀧白的影響下,”銀狼的聲音繼續說,這次帶著某種資料確認般的精確:“流螢的死亡已經不會到來。瀧白會破除籠罩著「虛無」的原始夢境。”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瀧白。他沒有迴避,隻是點頭,動作很輕,但確定。
“能做到嗎?”丹恆問,不是質疑,是確認。
“已經在做了。”瀧白簡單回答。他能感覺到那些擴散出去的幻影,它們正在虛無的漣漪中穿行,像在乾涸河床上播種。很慢,很艱難,但確實在進行。
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砂金在這時開口。他站在人群另一側,衣著依舊精緻,但眼神比平時更銳利。
“容我揭開底牌,”他說,語氣裡有一種商人的坦率:“公司艦隊並非為正麵對抗星期日而來,而是為給夢中的「存護」之心打下根基。”
他看向翡翠。那位一直沉默的女性向前一步,她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的寶石:
“‘翡翠’基石的解放將會汲吸入夢者的慾望,給出「存護」的承諾,從命途層麵奪取「秩序」的力量。”
她停頓,目光落在星身上:“而與星期日的最終決戰,則交託給你吧。”
壓力無形地落下。星握緊了武器,但眼神沒有退縮。
大麗花——或者說,康斯坦絲——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某種好奇:“黑天鵝,我很好奇,為何你如此珍視這個小傢夥的存在?”
黑天鵝微笑,那笑容裡有種深意:“因為她有選擇的權利。而我,尊重選擇。”
她轉向星,微微躬身,像在邀請一位舞伴:“請你從容登上最後的舞台,並親自決定命運的去向。”
砂金在這時插話,他的目光轉向銀狼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那裏空無一物:“我想在戰略投資部與星核獵手之間牽線,向你發出會談邀請。”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錢不是問題,在賞金上再加十個億都沒關係。”
通訊器裡傳來銀狼的哼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分工完畢,”波提歐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咱們就出發去往各自的戰場吧!準備好——大幹一場!”
人群開始分散。波提歐走向灰白空間的深處,背影挺直;花火拉著知更鳥走向另一個方向,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黃泉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
丹恆走到星身邊。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繼續前進吧,我們都會在這裏。”
很簡單的話,星點點頭。
丹恆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瀧白在這時走向星。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創造和維持那麼多幻影的消耗還在持續,但眼神很清醒。
“我們會與你一同前進。”他說,聲音不高,但清晰。
星看著他。瀧白的臉上有疲憊,但還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堅定。不是戰鬥時的專註,而是更深層的,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後的平靜。
“你還好嗎?”她問。
瀧白點頭:“還行。”
他沒說具體,但星也沒追問。有些事,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流螢走了過來。她看看瀧白,又看看星,然後說:“原始夢境那邊,我和他一起。”
星點頭,她知道流螢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理由——原始夢境裏有她戰友的過去,有夢主的陰謀,有她需要麵對的東西。
黃泉在這時開口,聲音在灰白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盛大的宴會就要結束,你將前往最後舞台的起點,也曾是匹諾康尼所有故事的起點。”
她看向星,眼神複雜:“請你閉上眼睛。”
星照做了。閉眼的瞬間,她聽到了更多聲音——
帕姆的聲音,帶著列車長特有的活力:“還不到留願望的時候帕!”
三月七的聲音,明亮而充滿信任:“我們都相信你。”
丹恆的聲音,簡潔但有力:“你也要相信我們。”
瀧白的聲音,平靜但確定:“我們會與你一同前進。”
瓦爾特的聲音,沉穩而可靠:“開拓之旅不會就此結束。”
姬子聲音溫和而堅定:“我們會一起醒來。”
聲音重疊,交匯,然後消散。
星睜開眼睛。黃泉正看著她,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是啊,生命因何而沉睡……”黃泉輕聲說,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某個更宏大的存在:“我們仍未知曉這一問的答案,卻已然要從這場夢中清醒。”
她頓了頓:“又或者,這就是答案本身。”
星皺眉:“剛才的那些是……”
“是最先從美夢中掙脫的人們——”黃泉解釋,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秘密:“沉眠無相者瞥見了他們的願望。”
她看向灰白空間的深處,目光彷彿穿透了夢境的邊界:“正因懷抱這些願望,他們纔有能力做夢。正因從未實現過這些願望,他們纔有能力醒來。”
星沉默。她想起自己的願望——找到星核的真相,保護同伴,繼續開拓。
這些願望實現了嗎?有些實現了,有些沒有。但正是這些未完成的願望,讓她一直向前。
“願望實現之後呢?”她問。
黃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種看透什麼的釋然。
“是啊……”她低聲說:“「虛無」這道影子的背後,也一定存在著世間最猛烈的光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星身上,眼神變得銳利:“正如每一個邁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熱烈地生長,向著‘虛無’的盡頭……我們追逐那最初的光。”
她向前一步,聲音壓低:“臨行前,你願意告訴我……你的願望嗎?”
星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後說:“先找到自己所愛……”
這答案不完整,不宏大,甚至有些簡單。但黃泉笑了,那笑容裡有認可。
“我很高興。”她說:“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作出決定。”
星看向她:“你的願望呢?”
黃泉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看到了很遠的過去,或者很遠的未來。
“隻剩一個‘名字’……”她最終說,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一個我‘本是’,現在卻渴望‘成為’的人。”
星沒有追問。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流螢的願望呢?”她換了個問題。
黃泉看向瀧白和流螢離開的方向。那兩人已經消失在灰白空間的深處,去往原始夢境,去麵對那些扭曲的過去。
“你正注視著它。”黃泉說。
“在接下來的長夜裏,”黃泉繼續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但多了一絲警告:“你恐怕會遭遇許多挫折,見證眾多悲劇。”
翡翠站在飛船頭,基石在手中散發出耀眼的光。
“‘我來覲見、我來添酒、我來佔有。我為甘露賜下鴆毒,春種秋收,靜待枯果滿枝頭。一切獻給…琥珀王!’”
話音落下,灰白空間劇烈震顫。一柄巨錘的虛影在空間盡頭顯現,龐大到超越理解,然後轟然砸下。
不是砸向這裏,而是砸向某個更深層的地方。砸向“存護”的承諾,砸向慾望的根基,砸向秩序的核心。
“但在你做出抉擇之時,黑白的世界中,會有一點紅色再度示現。”
黃泉的目光變得銳利,像在傳遞某種重要的資訊:“而你,要仔細咀嚼其意義……然後回到清醒的世界去——”
她停頓,最後一個詞落下時,帶著某種決絕的溫柔:
“——即使這一切,註定在清晨消散……我也不再害怕從夢中醒來。”
星握緊武器。戰鬥會結束,夢會醒來,一切都會改變。但有些東西不會消失——選擇,連線,那些在過程中誕生的意義。
“去為他們奪回「開拓」的權利。”黃泉說,聲音清晰有力:“我們都將在那裏找到答案。”
隨著黃泉的刀光斬落,灰白空間開始崩解。色彩湧入,細節浮現,道路在腳下延伸。
而在道路的盡頭,在最後舞台的起點,星看到了那個身影。
星期日——或者說,“齊響詩班神主日”——懸浮在那裏。他已經徹底轉化,不再是人類。
光之弦從他身上延伸出去,儘管不再宏偉,但仍連線著整個匹諾康尼的夢境,連線著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人的意誌。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
然後,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瀧白的周身被蒼焰完全包裹,火焰在他身後展開,像是翅膀,又像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記憶的具現,連線的證明,意義的燃燒。
他斬下。
火焰帶著5道月華般的光環撕裂空間,斬開光之弦,斬開那些連線夢境的紐帶,最終——
斬在神主日的核心上。
一道巨大的、燃燒的傷痕在光之造物上綻開。
瀧白落地,單膝跪地,火焰開始消散。他喘著氣,身體在顫抖,但握刀的手沒有鬆開。
他抬起頭,看向星和醒來的大家。眼神裡有疲憊,有消耗過度的空虛,但還有一種……完成了什麼的釋然。
“接下來,”他說,聲音沙啞但清晰:“交給我們吧。”
星點頭。她握緊米哈伊爾的帽子,向前走去。
道路在腳下延伸,通往最後的舞台,通往那個決定一切的選擇。
而她身後,所有醒來的人,所有還在戰鬥的人,所有懷抱願望的人——
都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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