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三月七猛地從那種被資訊洪流沖刷的眩暈感中掙脫出來,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周圍是仙舟風格的古樸建築,但細節處卻透著模糊和扭曲。
“不要回頭,三月七,繼續向前走。”奇特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安撫力量。
三月七甩了甩頭。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轉了好幾圈才被撈出來。
腦袋裏像是有一萬隻嘰嘰喳的團雀在開演唱會,嗡嗡作響,視線也有些模糊。
“唔…腦袋有些暈乎……”三月七忍不住嘟囔。
符玄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冷靜:“不必擔心。受窮觀陣影響時,大部分人會因為過量的資訊沖刷而感到暈眩。”
三月七定了定神,看向前方,然後用力揉了揉眼睛:“我一定是產生幻覺了,這裏為什麼站著兩個符玄小姐?”
“那可不是什麼幻覺。”符玄的聲音解釋道:“其中之一是本座的投射,方便咱們隨時交流。另一個符玄的出現,說明本座存在於你的這段經歷中。”
“這是我的哪段經歷?”三月七環顧四周,熟悉的建築風格……“這裏似乎是行醫集市。”
“如果所料無差,應該就是咱們攻入丹鼎司的時候了。”符玄判斷道。
“真的嗎?我不信。”三月七反駁:“我記得當時廣場上到處都是雲騎……”
眼前的景象雖然相似,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透著一股不真實的疏離感。
這感覺,三月七感覺有點像偶爾看到瀧白獨自望著星空時,那種明明在身邊卻又隔著一層玻璃的模糊感。
瀧白他……現在就在陣外等著我吧?想到他安靜的身影,三月七心裏莫名踏實了一點。
符玄也認同了三月七的感覺:“唔,畢竟這是窮觀陣的「推演」,有失真的可能…但擾動怎會如此之大?這不合理。”
她建議三月七:“可以試著和那邊的「符玄」對話一下,看看那位太卜有什麼話說?”
好吧,作業來了。三月七深吸一口氣,先走向那個雙手抱臂,看起來格外高冷的符玄。
“符玄小姐?是你嗎?”
“你找錯了,去和另一位聊聊。”她回答得乾脆利落,像極了平時下達指令的樣子。
三月七隻好轉向另一位單手叉腰的符玄。
“符玄小姐?是你嗎?”
這位“符玄”一開口,就是一段讓三月七頭暈目眩的長篇大論。什麼“星核催生建木”、“福兮禍所伏”,聽得三月七雲裏霧裏的。
“她這長篇大論的都在說個什麼勁啊?太卜你當時說過這些話嗎,我怎麼不記得了?”三月七忍不住向真正的符玄吐槽。
符玄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看來在你的心目中,本座是個隻會長篇大論,凈說些廢話的人。”
“怎、怎麼會呢!”三月七趕緊賠笑:“我心目中的太卜,那可是神通廣大啊!嘿嘿。”
符玄顯然沒完全相信三月七的“恭維”,但還是以大局為重:“罷了,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
她解釋了需要清除“失真”因素,才能繼續回溯。
“好複雜,聽得我都要長腦子了…”三月七哀嘆:“有沒有更簡單的解釋?”
符玄的回答簡單粗暴:“來,張弓搭箭,射向那個符玄。”
“哦,好吧。”反覆安慰自己這隻是記憶後,三月七解決掉了眼前的“符玄”。
“真是嚇死了,”三月七拍拍胸口:“我看看,這裏有停雲小姐、楊叔、星、景元將軍…還有瀧白……”
她的目光在觸及那個安靜站在角落的銀髮身影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瀧白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帶著記憶的模糊感,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複雜,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擔憂?這讓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我不會要挨個和他們打一架吧…”她繼續抱怨著,試圖驅散那奇怪的感覺。
“太卜大人倒是還好,景元將軍我大概真的打不過……瀧白嘛……”她沒再說下去,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之前瀧白那句輕描淡寫的“我在這裏”
三月七的耳根微微紅了起來。
“什麼叫「太卜大人倒是還好」?”符玄的聲音帶著不滿,但很快回歸正題。指出此處的“乾涉因素”隻有一個源頭,就是那個“此刻不應在場但卻在場”的人。
“所以,我要從這些人裡挑一個出來,清除它的「乾涉」?”三月七明白了。
“正是如此。”符玄確認道,隨後撤去了投影,表示會繼續看護她。
“太卜大人真可靠!”
“哼哼,希望這份可靠能取代我在你心裏那個著名廢話表演藝術家的光輝形象~”
符玄的聲音消失後,空間裏隻剩下三月七和那些記憶中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觀察。
她先走向了瓦爾特:“楊叔!你好呀!”
記憶中的楊叔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小三月,做好準備,接下來的戰鬥會非常危險。”
接著又說了些關於幻朧和建木的話,最後卻突然語重心長地說:“此外…小三月,未來對我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沉湎於回憶,會麻痹你對當下的感受,也會阻止你對未來的希望。”
“符玄小姐,記憶裡的人都會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嗎?”三月七感到困惑。
“這失真的情況有些古怪……”符玄的聲音回應道。三月七猶豫了一下,選擇暫時不清除這個選項。
接著,她找到了星。“喲!星!這麼巧,你也在我記憶裡呀。”
記憶中的星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你平時不愛說話也就算了,這可是我的記憶,我的地盤!你好歹得給我說句話!”三月七叉起腰,有些不滿。
記憶中的星眨了眨眼,吐出兩個字:“句話。”
“…給我整無語了。”三月七扶額。
“咱們兩個印象中的星倒是差不多。”符玄點評道。
星這時卻也提醒她“不要回憶,這於你無益。”
然後是她一直有些在意的身影——瀧白。他站在稍遠的陰影裡,不像其他人那樣帶著記憶的模糊感,反而清晰得有些刺眼。她走了過去。
“瀧白?”她輕聲喚道。
記憶中的瀧白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看向她。沒有太多寒暄,直接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三月,有些傷口,不值得一再揭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這記憶的空間,看到了更遙遠的、痛苦的東西:“過去不全是美好的饋贈,有時是噬人的荊棘。就像…在丹鼎司,你執意要救那個陷入魔陰身的雲騎,有些執著,放下反而是一種解脫。”
三月七笑了笑,隻是輕聲說了句:“謝謝,瀧白。你這句話在外麵已經說過啦。”
記憶中的瀧白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最後,她走向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景元將軍。無論她怎麼打招呼,甚至直呼其名,將軍大人都毫無反應。
“好生氣啊!竟然站在這裏睡著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人啊!”三月七氣得跺腳。
“這分明就是你潛意識裏對將軍的偏見……”符玄無語。
“我清楚記得,咱們攻入丹鼎司時,將軍是不在現場的。看起來,他就是本段經歷中失真乾擾的源頭。”三月七篤定地說。
她正準備動手清除,一直沉默的景元卻突然開口了。
“三月七。”
三月七一個激靈:“嚇我一跳…你怎麼突然醒了?”
記憶中的景元看著她,目光深邃:“你不滿足於自己當下的生活嗎?”
“我…我還挺滿足的……”
“那又何必執著於回望過去呢?”
“當時景元將軍不在吧?”三月七向符玄確認。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勉勉強強擊敗偽裝成景元將軍的虛卒。一個格格不入的東西出現在眼前——
是一個來自貝洛伯格的加熱器。
“嗯?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是什麼?”符玄疑惑。
“這個我知道,這個是貝洛伯格的加熱器!”三月七認了出來,但隨即感到荒謬:“嗯…等一下,貝洛伯格的加熱器為什麼會出現在行醫集市?”
符玄判斷這是另一段經歷侵入的「異物」,恰恰是窮觀陣在努力摒除乾擾、回溯另一段記憶的徵兆。她建議三月七接觸這個「異物」。
“「異物」…聽起來是個很糟糕的東西。該不會需要手術摘除吧?”三月七有點怵。
“那倒不必。恰恰相反……敲打敲打它,看看咱們能不能跳進那段經歷。”
儘管三月七對觸控滾燙的加熱器萬分抗拒,在符玄的“鼓勵”(半強迫)下,她還是尖叫著碰了上去。
“燙燙燙燙燙燙!”
伴隨著灼燒的錯覺,周圍的場景飛速變換,凜冽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她們如願來到了貝洛伯格的記憶片段。
“我的媽呀,可燙死我了!說好的現實中沒發生過的事就不會燙到我呢!”三月七吹著手指抱怨。
“本座說你不會被燙傷,又沒說你不會被燙到。隻要你能理解「燙」,記憶就會自行補足你的感受。”符玄冷靜地解釋,並對眼前“一點也不冷”的貝洛伯格表示疑惑。
“好冷…唉?太卜你沒感覺到嗎,我忍不住打哆嗦了。”三月七抱緊雙臂。
“多半是因為本座從沒去過真正的苦寒之地。得了,你就自個體會自己經歷中的寒冷吧。”
符玄表示愛莫能助,並提醒她,在這裏隻能靠她自己分辨出「乾擾源頭」,讓「異物」現身了。
“別擔心,本姑娘已經完全明白這一切了。”三月七信心滿滿,準備開始新的探索。
然而,符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嚴肅:“對了,三月小姐,還有一件事我得問個明白…你是否有可能經歷過什麼巨大的痛苦?”
“嗯?應該沒有吧?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符玄解釋道,有時候人為了逃避痛苦會刻意忘卻記憶,並指出之前在羅浮記憶中,每個人都在勸她“不要繼續回憶”。
這更像是她潛意識在對自己說話,或者,是外力留下的暗示。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有那麼重要啦…還有人會這麼大費周章封印我的記憶……”三月七乾笑。
“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不是嗎?”
“唔……”這句話戳中了三月七的心事。她沉默了片刻。
符玄鄭重地再次確認:“所以本座要在這裏再向你確認一次——你是否還要繼續探索自己的記憶?”
想到那些勸阻的話語,想到楊叔關於未來的提醒,想到星沉默的支援,也想到瀧白那雙帶著擔憂和自身傷痛的銀灰色眼眸……
三月七深吸了一口貝洛伯格冰冷的空氣,感覺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不少。探索過去,或許會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但比起永遠被蒙在鼓裏,她寧願麵對真相。
“既然你說,可能有外力乾擾了我的記憶…”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不就更應該探索了嘛!總不能讓封印我記憶的壞人逍遙法外吧!走吧,本姑娘帶你逛逛這歌德賓館!”
符玄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我對這件事也越來越有興趣了。”
寒冷的風雪中,三月七邁開了腳步,走向歌德賓館,也走向自己迷霧重重的過去。
她知道,無論前方是什麼,現實中的列車上,總有人在等著她回去。這份認知,讓她充滿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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