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風帶著股凜冽的寒,刮在梅樹的枝幹上“嗚嗚”響。經過霜打的枝幹顯得有些幹硬,樹皮的裂縫裏藏著些過冬的蟲卵,得趁早防護。孩子們找來生石灰和水,調成糊狀,要給梅樹的枝幹塗石灰——從根部往上塗到一人高的地方,既能殺死蟲卵,又能反射陽光,避免晝夜溫差過大凍裂樹皮,像給樹幹穿件白色的防護服,安穩過冬。
“塗灰要塗得均勻,別漏了裂縫,”蘇辰拿著刷子,往樹幹的裂縫裏仔細填石灰,白色的漿糊順著裂縫往下流,把藏在裏麵的蟲卵都封了起來,“小姑說,塗灰得像給樹打預防針,一點都不能馬虎,”他想起小姑的舊刷子上,還沾著點幹硬的石灰,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立冬塗灰,說“這時候的蟲最懶,藏著不動,正好一網打盡”。
丫丫給石灰水裏加了點硫磺粉,說“阿公說的,加這個防蟲效果更好”。她塗到樹疤處時格外小心,把石灰糊輕輕抹在疤上,像給傷口敷藥,“這樣就不疼了吧。”
小虎塗灰時總把漿糊弄得太厚,幹了之後像塊硬殼。蘇辰笑著教他:“要像抹麵霜一樣薄厚均勻,”他用刷子把厚的地方掃薄,“你看,這樣幹了之後既光滑又結實,不會掉渣。”小虎點點頭,把樹幹下半截的石灰重新掃勻,像給樹穿了條合身的白裙。
塗過石灰的樹幹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遠遠看去像排站崗的哨兵,風再吹,枝幹也顯得安穩多了。蘇辰往樹根周圍堆了層稻草,說“給根也蓋層被子,別凍著”。
“埋核的陶盆該搬屋裏了吧?”丫丫望著窗外的寒風,擔心土裏的果核會凍著,“外麵太冷了。”
老菜農推著獨輪車送菜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護幹眠’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立冬的樹得‘穿暖睡好’,枝幹護好了,根才能攢勁,核也一樣,得在屋裏暖著,”他指了指陶盆,“搬屋裏靠窗的地方,別離暖氣太近,凍不著就行。”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把陶盆搬到屋裏窗台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沙土上,暖洋洋的。蘇辰突然發現沙土表麵有個極小的突起,像果核在土裏動了動,他趕緊用手指碰了碰,土是軟的,顯然不是石頭,“它們在醒呢!”
“肯定是聽見我們說話了,”小虎湊過去看,突起處的沙土微微動了下,像在點頭,“等春天就出來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屋裏,塗了石灰的樹幹在窗外投下斑駁的影,屋裏的陶盆安安靜靜,沙土表麵的突起越來越明顯。丫丫突然指著暖氣片旁喊:“有蜘蛛!”一隻大蜘蛛正往陶盆爬,顯然是想在土裏過冬,嚇得她趕緊用紙片把蜘蛛趕跑,“別打擾核睡覺!”
“它也是想找個暖和地方過冬,”蘇辰把陶盆往窗台中間挪了挪,“但我們的核更需要安靜。”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蘿卜湯,放在桌上,熱辣的香氣混著石灰的味漫開來:“喝點熱的,抗抗寒氣,”她看著窗台上的陶盆,“清和小姐說,立冬的核在做春夢,夢裏都是發芽的樣子,這時候別老動它,讓它踏踏實實睡,”她用手指敲了敲陶盆,“你聽,裏麵悶悶的,是核在長根呢。”
蘇辰喝著蘿卜湯,望著窗外塗白的樹幹和屋裏沉睡的果核,覺得這個立冬充滿了蟄伏的靜。他知道,這些塗灰的幹、休眠的核、漸冷的冬,都是時光在給春天鋪墊。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枝椏綁草繩了,把細枝都裹起來,防著寒風抽幹水分,而土裏的果核會在寂靜中繼續長根,把這個冬天的守護,都變成明年驚蟄的破土,等著新苗頂開沙土,和老樹一起迎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