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陽光帶著點慵懶的暖,透過梅樹的枝葉,在“小甲”的紗袋上投下斑駁的光。袋裏的果子已經黃透了,橙黃的表皮泛著油亮的光,褐色斑點周圍的淺紅像抹了胭脂,輕輕一碰,果子微微發沉,透著成熟的飽滿。孩子們找來小剪刀和竹籃,要摘果了——剪刀要貼著果柄剪,不能拉扯,竹籃裏鋪層軟布,免得果子磕碰,像收起醞釀了一整個夏天的甜蜜,得小心翼翼。
“剪的時候要穩,別讓果子掉了,”蘇辰捏著剪刀,對準“小甲”的果柄,輕輕一剪,“哢嚓”一聲輕響,果子落在鋪著軟布的竹籃裏,像顆小太陽,“小姑說,摘果得像收信,得捧著,不能摔,”他想起小姑的舊剪刀上,還留著點果柄的痕跡,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秋分摘果,說“這時候的果子甜得正好,早一天晚一天都差味”。
丫丫把“小甲”的果子捧在手裏,輕輕擦掉上麵的絨毛,橙黃的表皮光滑得像釉彩,她湊近聞了聞,清冽的甜香混著點果酸,引得她嚥了咽口水:“肯定很甜!”
小虎摘“小乙”的果子時太急,剪刀差點戳到果子。蘇辰趕緊攔住:“得讓剪刀順著果柄走,就像給花剪枝,得貼著根,”他教小虎把剪刀的角度放平,“你看,這樣既剪得利落,又不傷果子。”小虎點點頭,小心地剪下“小乙”的果子,兩個橙黃的果子躺在竹籃裏,像對孿生的寶貝。
摘下的果子放在石桌上,陽光照得它們愈發透亮,能看見裏麵細密的果紋,像藏著蜂蜜的流淌。蘇辰找來清水,輕輕衝洗果子,水珠在表皮上滾動,像給果子戴了串水晶。
“該釀酒了!”丫丫翻出老阿婆給的酒麴,褐色的粉末裝在小瓷罐裏,帶著點酵母的清香,“阿婆說,秋分的果子釀酒最香。”
老釀酒師背著工具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釀秋甜’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自己種的果子釀酒,甜裏帶著念想,喝著不一樣,”他放下工具,教孩子們怎麽處理果子,“得把果子捏破,別壓碎核,這樣酒才清。”
孩子們按著他說的,用幹淨的手把果子輕輕捏裂,橙黃的果肉露出來,果汁順著指縫流,甜香更濃了。蘇辰突然發現“小甲”的果核上,有個極小的刻痕,和葉片、花瓣上的記號一樣,是小姑的印記,藏在覈仁的縫隙裏,“姑姑連果核都留了記號!”
“是想讓我們把核種下去吧,”小虎小心地把果覈收起來,用軟紙包好,“明年再種棵小丙、小丁。”
午後的風帶著點桂花的香,吹得竹籃裏的果子輕輕晃。孩子們把捏裂的果子放進玻璃罐,撒上酒麴,再倒上涼白開,封口時用紅布紮緊,係個蝴蝶結,像封存了一整個秋天的甜。丫丫在罐口貼了張紙條,寫著“小甲小乙酒,秋分釀”,字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認真。
“得等三個月才能喝,”蘇辰看著玻璃罐裏慢慢浮起的氣泡,像甜意在發酵,“到冬至開封,肯定香得很。”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栗子粥,放在石桌上,香甜的滋味混著酒香漫開來:“吃點糯的,沾沾釀甜的喜氣,”她看著封口的玻璃罐,“清和小姐說,釀酒就像過日子,得等,急不得,越釀越香,就像這些果子,從發芽到結果,等了一整年,才這麽甜,”她用手指點了點包果核的紙,“核留著好,明年開春種下,又是新的盼頭。”
蘇辰喝著栗子粥,望著玻璃罐裏發酵的果子和包好的果核,覺得這個秋分充滿了圓滿的甜。他知道,這些入籃的果、初釀的酒、藏痕的核,都是秋天在給輪回鋪路。明天該教孩子們把果核埋進土裏催芽了,用濕潤的沙土裹著,等著春天發芽,而那壇梅酒會在時光裏慢慢沉澱,把這個秋天的甜蜜,都變成冬至時的醇厚,等著和新一年的梅樹一起,把故事繼續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