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的陽光雖然依舊明亮，卻少了大暑的灼人，像蒙上了層柔光。梅樹的枝葉長得愈發濃密，層層疊疊的葉片把“小甲”“小乙”的紗袋遮得嚴嚴實實，連風都難吹透，這樣下去，果子得不到足夠的光照，怕是難以積累糖分。孩子們找來小剪刀，要給梅樹疏葉——把交叉重疊的葉片剪掉些，尤其是擋在紗袋上方的密葉，讓陽光能透過枝椏照進袋裏，像給藏在葉底的果子開扇天窗，讓它們曬足太陽。
“剪葉要找老葉剪，別傷著新枝，”蘇辰握著剪刀，對著離紗袋最近的幾片老葉下剪，“哢嚓”一聲輕響，葉片落地，紗袋頓時露出個小縫隙，陽光正好從縫裏鑽進去，“小姑說，疏葉得像給樹理發，該剪的剪，該留的留，才能透氣透光，”他想起小姑的舊剪刀上，還沾著點幹枯的葉渣，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處暑疏葉，說“葉太密了搶養分，果子長不壯”。
丫丫把剪下的葉片收進竹籃，說“可以當肥料”。她發現有片枯葉正好蓋在“小甲”的紗袋上，趕緊把葉摘下來，陽光透過紗袋照在果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給果子撒了把金粉，“它在笑呢！”
小虎覺得剪葉太“狠心”，總捨不得下手，結果疏了半天，紗袋還是被葉擋著。蘇辰笑著示範：“你看這片葉，既擋光又沒結過果，留著沒用，”他剪落葉片，“就像人手裏的東西，該扔的得扔，不然占地方。”小虎點點頭，咬著牙剪下幾片密葉，紗袋周圍頓時亮堂了不少。
疏過葉的枝椏清爽了許多，陽光透過葉隙照在紗袋上，袋裏的果子像裹著層光暈，隱約能看見綠果在慢慢轉黃，像被陽光染了色。蘇辰往根旁澆了點稀釋的淘米水，說“給果子補點水，曬了太陽渴得慌”。
“晚上的螢火蟲更多了！”丫丫指著梅樹，幾十隻螢火蟲在枝葉間飛舞，綠光把紗袋照得忽明忽暗，像給果子唱搖籃曲，“它們是不是在跟果子說話？”
老書生搖著蒲扇路過，看見這景象吟道：“‘螢光透袋照青黃，秋意初藏果蒂香’，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處暑的螢光是會說話的，告訴果子該攢甜了，”他從袖裏掏出本舊詩集，“這是她當年寫的，你們看，跟眼前的景象多像。”
孩子們湊過去看，詩裏果然畫著紗袋和螢火蟲，旁邊批註著“螢語者，催果熟也”。蘇辰突然發現“小甲”的紗袋裏，綠光閃爍得格外急，像螢火蟲在裏麵打轉，拆開袋一看，竟是兩隻螢火蟲鑽在裏麵，正圍著果子飛，褐色的斑點在綠光下像活了過來，“它們在給果子做記號呢！”
“是在幫姑姑的記號發光吧，”小虎輕聲說，怕驚走螢火蟲，“讓我們知道果子在長。”
午後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後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紗袋被雨水打濕，貼在果子上，能更清楚地看見綠果泛著的黃暈，像摻了蜜的玉。丫丫突然指著盆土喊：“有蘑菇！”幾簇白色的小蘑菇在“小乙”的花盆邊冒出來，頂著水珠，像給幼苗撐了把小傘。
“是雨後的禮物，”蘇辰笑著說，“連蘑菇都知道來給果子道喜。”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菱角湯，放在石桌上，粉糯的滋味混著雨後的清新漫開來：“吃點粉的，沾沾雨潤的喜氣，”她看著紗袋裏的黃暈，“清和小姐說，處暑的雨是催甜雨，淋過這場雨，果子就開始攢糖了，你看這黃暈越來越重，離成熟不遠了，”她用手指戳了戳紗袋，“裏麵的螢火蟲沒飛走，是在幫果子數日子呢。”
蘇辰喝著菱角湯，望著紗袋裏的綠光和漸黃的果子，覺得這個處暑充滿了等待的甜。他知道，這些疏過的葉、飛舞的螢、轉黃的果，都是秋天在給成熟倒數。明天該教孩子們觀察紗袋裏的黃暈變化了，每天記錄黃暈的範圍，看果子多久能完全轉黃，而“小甲”“小乙”的果子會在陽光與螢光的交替滋養下繼續變甜，把這個秋天的光與影，都變成霜降時的甘醇，等著摘果釀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