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的節氣剛過,天空就飄起了細碎的雪,像撒了把鹽。屋裏的“小甲”幼苗雖然長了新葉,卻嫩得經不住寒,窗縫裏鑽進來的冷風一吹,葉尖就泛出點蔫黃,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孩子們找來竹片和棉布,要給幼苗搭個暖棚——用竹片彎成小拱,棉布罩在上麵,留個透氣的小口,既能擋住寒氣,又能讓陽光透進來,像給小生命搭個溫暖的小窩,護著它熬過最冷的日子。
“竹片要彎得勻,別壓著葉子,”蘇辰把竹片輕輕插進花盆邊緣,搭成個半圓形的架子,棉布罩上去時特意避開新葉,“小姑說,幼苗比老樹嬌貴,就像剛出生的娃,得裹得暖些,不然容易凍著根,”他想起小姑的舊物裏,有個繡著幼苗的小棉罩,邊角都磨破了,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大雪給新苗搭棚,說“雪下得越大,棚就得越暖,這是跟冬天較勁呢”。
丫丫給暖棚的棉布縫了個小口袋,裏麵裝著曬幹的艾草,說“艾草能驅寒,讓棚裏暖暖的”。她趴在棚邊往裏看,新葉在暖棚裏舒展了些,蔫黃的葉尖漸漸轉綠,像在說“謝謝你們”。
小虎覺得暖棚太“小氣”,找來個大玻璃罩想整個扣住花盆,結果沒一會兒,棚裏就蒙上了層水汽,葉子都悶得打卷。蘇辰趕緊把玻璃罩掀開:“得留透氣的縫,不然苗會悶壞的,”他教小虎把棉布的一角撩起來點,“就像你蓋被子,得留個縫喘氣,不然會悶出汗。”小虎點點頭,把撩起的棉布用小夾子夾住,像給暖棚開了個小窗。
暖棚搭好後,“小甲”幼苗果然精神多了,新葉在棚裏輕輕晃,綠得像塊翡翠,連葉脈都透著股勁兒。蘇辰往盆裏澆了點溫水,水順著土縫滲下去,葉片頓時挺得更直,像喝飽了奶的孩子。
“外麵下雪了!”丫丫指著窗外,雪花已經從細碎的鹽粒變成了鵝毛,梅樹的枝椏上很快積了層白,像給枝幹戴了頂白帽子,“老樹穿上雪衣裳了!”
老阿婆抱著暖爐出來,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瑞雪被’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雪蓋梅枝是好事,雪水化了能潤根,雪層還能擋寒氣,就像給樹蓋了層厚棉絮,”她往窗台上放了盤烤栗子,“吃點熱的,看著雪,等著開春。”
孩子們剝著栗子,香氣混著屋裏的暖意漫開來。蘇辰望著窗外的雪梅,枝頭的積雪在風中輕輕抖,卻壓不彎枝幹,反倒襯得枝椏更顯風骨,像小姑畫裏“雪壓梅枝梅更勁”的樣子。他突然發現去年綁過支撐的枝椏,在雪地裏格外挺括,沒有被雪壓彎的跡象,像記著當年被嗬護的滋味。
“老樹也在等春天呢,”丫丫看著雪枝,“等雪化了,它就該發芽了。”
午後的雪小了些,陽光從雲裏鑽出來,照在雪枝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暖棚裏的“小甲”幼苗也跟著晃了晃,像在和老樹打招呼。小虎突然指著暖棚喊:“又長新葉了!”片比指甲還小的新葉正從莖稈裏冒出來,卷著邊,像個害羞的小不點。
“它在長個子!”蘇辰的心裏暖暖的,彷彿能看見這株幼苗長成大樹的模樣,像個輪回的約定。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薑茶,放在窗台上:“喝點辣的,暖暖身子,”她看著暖棚裏的新葉,“清和小姐說,大雪天的新葉最有骨氣,頂著寒也得長,就像人在難處裏,越得憋著股勁往上走,不然就被凍住了。”
蘇辰喝著薑茶,辣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心裏卻暖烘烘的。他知道,這些搭起的棚、落下的雪、冒頭的葉,都是冬天在給希望保溫。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枝椏搖雪了,太大的雪會壓斷枝,得輕輕搖掉些,而暖棚裏的“小甲”,會在暖意裏繼續長葉,把這個冬天的守護,都變成明年春分裏的拔節,等著和老樹一起,迎接又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