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良沒有跑。他坐在鼎盛大廈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裏,麵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蘇清月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盯著窗外發呆,聽到動靜才慢慢轉過身。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沙子。
蘇清月把那張照片拍在桌上:“陳叔,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陳國良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嬰兒,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難看。
“你知道了。”
“周遠山是你親爸。你一直在幫他。”
“是。”陳國良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前,“二十年前他找到我,告訴我真相。我以為他是來認親的,結果他是來要我還債的。”
“還什麽債?”
“他媽改嫁拋棄了他,他恨了一輩子。他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陳國良的聲音很冷,“他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把鼎盛搞垮。他有這個本事。他是劉伯溫的直係傳人,風水術比你爺爺還厲害。他隨便在鼎盛的專案上動動手腳,我就得傾家蕩產。”
“所以你幫他做了二十年的事?”
“我能怎麽辦?”陳國良轉過身,眼眶通紅,“那是我爸。我從來沒叫過他一聲爸,他也沒養過我一天。但他是我爸。他求我做的事,我做不到拒絕。”
陳凡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蘇清月旁邊。
“陳總,他現在在哪?”
陳國良看著他,眼神閃了一下。
“明孝陵後麵的山溝裏。有一個地下石洞,入口被灌木叢蓋著。他今晚就要開啟換龍陣。”
“幾點?”
“子時。十一點。”
陳凡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八點。
“帶我們去。”
陳國良搖了搖頭。
“我不能去。”
“為什麽?”
“因為他在那個地宮裏布了陣。我身上有他的血印,我一進去,他就會知道。”陳國良捲起袖子,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個黑色的印記,像一團燃燒的火。
“這是什麽?”蘇清月倒吸一口涼氣。
“血印。他二十年前種下的。隻要他願意,隔著幾十公裏也能讓我心髒驟停。”陳國良放下袖子,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你們的幫手,我是他的人質。我去,就是送死。我不去,你們去,他也不會殺你們——他要的是龍睛和龍目。”
陳凡摸了摸脖子上的兩顆珠子。
“他殺不了我。”
“你太自信了。”陳國良歎了口氣,“你知道他為什麽叫周遠山嗎?遠山,遠山,他的師父說他‘望山跑死馬’,一輩子都在追一個夠不著的東西。他追了六十年的換龍術,你覺得他會因為你是陳青岩的孫子就手下留情?”
陳凡沒有回答。
蘇清月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報警吧。”
“報警說什麽?有人在地底下搞封建迷信?”陳凡搖頭,“警察不會信。而且那個地宮一旦被外人知道,裏麵的文物會被哄搶,龍脈的秘密也會曝光。”
“那怎麽辦?”
陳凡看著陳國良:“你把地址給我。我一個人去。”
“不行!”蘇清月急了。
“你去了也是送死。”陳國良也搖頭。
“我有龍睛和龍目。他需要這兩樣東西,不會殺我。”陳凡的語氣很平靜,“你們在外麵等我。過了子時我還沒出來,就報警。”
蘇清月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的肉裏。
“陳凡,你不能每一次都一個人去送死。”
陳凡看著她,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周遠山。他不是趙坤,不是錢萬豪。他是跟我爺爺一個級別的對手。你去了,我會分心。”
蘇清月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陳凡說得對。
陳國良從抽屜裏拿出一把車鑰匙,扔給陳凡。
“開我的車去。山路不好走,我的車底盤高。”
陳凡接過鑰匙,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清月在身後喊了一聲:“陳凡!”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答應過我,活著回來。”
陳凡沉默了一秒,推開門,走進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