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的訊息發得很快。當天晚上,陳凡手機上就多了一個定位——秦淮區老門東附近,一片全是老房子的地方。巷子窄得隻能走一個人,兩邊牆上爬滿了青苔,頭頂是亂七八糟的電線。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凡準時到了巷口。他今天沒穿工裝,換了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和黑色長褲,看著比平時精神些。左手腕上那個舊羅盤依然戴著,在薄薄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蘇清月已經等在那裏了。她穿了一件白襯衫和卡其色風衣,頭發披著,少了幾分職場上的淩厲,但眼神裏的審視一點沒少。
“我外婆姓王,今年七十八,在這兒住了三十多年。”她邊走邊說,語速很快,“身體一直挺好,就是最近三個月老說頭暈。省人民醫院查了個遍,啥毛病沒查出來。醫生說可能就是老了,但我不信。”
陳凡沒吭聲,目光在兩旁的建築上掃來掃去。這條巷子東西走向,北邊是一排五層老樓,南邊是一道高牆,牆後麵有個工地,打樁機的聲音隔牆傳過來,悶悶的。
“前麵左轉,第三棟,一樓。”蘇清月指了指。
陳凡停下腳步,先沒進去。他看了看整棟樓的外形——白牆灰瓦的老式單元樓,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裏麵的水泥。樓前有棵槐樹,少說有四五十年了,樹冠大得像把傘,把半個單元的窗戶都遮住了。
他蹲下來,從兜裏掏出一個小銅片,用紅繩拴著,垂在地上。銅片晃悠了幾下,慢慢指向西北方,定住不動了。
“怎麽了?”蘇清月皺眉。
“槐樹屬陰,種在家門口本來就不好,這麽大的老槐樹更麻煩,陰氣重。”陳凡收起銅片,“先進去看看。”
蘇清月用鑰匙開了單元門,右手邊就是外婆家。門一推開,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鼻而來。客廳大概十五平米,窗戶朝北,又被外麵的槐樹擋著,大白天也暗得像黃昏。
“外婆,我來了。”蘇清月朝裏屋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慢慢走出來,笑嗬嗬的,但臉色發青,嘴唇顏色偏暗,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晃悠。她看到陳凡,眼睛一亮:“清月,這是你男朋友?”
“外婆,不是,是同事。”蘇清月耳根微紅,趕緊否認。
陳凡笑了笑,喊了聲奶奶好,目光已經開始在屋裏轉悠了。客廳北牆是一排老式櫃子,南牆有台老電視和一張沙發,東邊是廚房門,西邊是臥室門。天花板上吊著盞日光燈,燈管發黑,兩頭都黑了。
他把羅盤從手腕上取下來托在手心,在客廳裏慢慢走了一圈。指標先左右晃了幾下,然後穩穩指向西北方。
“奶奶,您臥室窗戶朝哪邊?”陳凡問。
“朝西,下午能曬到一點太陽。”王奶奶說。
陳凡走進臥室,窗戶果然朝西,窗外是條窄巷子,對麵樓的後牆離得就三米遠。臥室裏的空氣比客廳還悶,床靠著南牆,衣櫃靠著北牆,床尾正對著臥室門,而臥室門又正對著客廳的窗戶——風可以直接穿堂而過。
更讓他在意的是臥室西北角。牆角有塊巴掌大的水漬痕跡,牆皮微微鼓起,摸上去冰涼涼的。
“這個位置,之前是不是放過東西?”陳凡問。
王奶奶想了想:“以前放了個舊衣櫃,上個月嫌占地方,讓清月她媽搬走了,換了個小櫃子。”
陳凡點點頭,心裏有數了。他回到客廳,對蘇清月說:“你外婆頭暈的原因有三層。”
蘇清月抱起胳膊,認真聽。
“第一,外麵那棵槐樹遮了光,屋裏陽氣不足。老人陽氣本來就弱,待久了身體肯定出問題。”
“第二,臥室門對著客廳窗戶,穿堂風直衝,風水上叫‘穿堂煞’,不利健康。而且床尾對著門,睡覺的時候腳朝門,容易被氣衝,導致多夢、頭暈。”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陳凡指了指臥室西北角,“那個位置以前放衣櫃,擋著牆角的一個‘陰氣口’。衣櫃搬走後,陰氣就散出來了。西北角在風水上屬乾位,管家中長輩,家裏沒男性長輩,陰氣積著就會影響女主人的頭部。”
蘇清月半信半疑,但王奶奶連連點頭:“對對對,我這個頭暈就是搬走衣櫃之後開始的!之前隻是偶爾暈,這個月天天暈!”
蘇清月皺起眉頭。她不信風水,但外婆親口說的話沒法反駁。
“能解決嗎?”她問。
“能,不複雜。”陳凡從揹包裏拿出紙筆,一邊畫一邊說,“第一,槐樹不能砍,是公共綠化,但可以在陽台窗戶上掛麵小鏡子,把樹氣反射回去。鏡子用普通的圓形化妝鏡就行,背麵貼上我給的符紙。”
“第二,客廳和臥室之間裝道門簾,珠簾布簾都行,減緩氣流直衝。床調個頭,床頭靠東牆,避開穿堂風。”
“第三,西北角那個位置放個銅葫蘆,口朝上,收陰氣。葫蘆裏放一道化煞符,三個月換一次。”
“第四,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把朝北的窗戶開啟通風半小時。這個時間段陽氣最足。”
王奶奶笑著拍手:“這個好這個好,開窗戶又不花錢。”
陳凡當場畫了三道符,一道貼鏡子背麵,一道放銅葫蘆裏,一道貼在客廳窗戶左上角。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小銅葫蘆,巴掌大小,刻著簡單的雲紋。
“這些東西多少錢?”蘇清月問。
“銅葫蘆是我爺爺留下的舊物,不收錢。鏡子你自已買,門簾你自已做,符紙成本五十塊。”
蘇清月愣了一下,從錢包裏抽出五百塊遞過去:“不用找了。”
陳凡沒推辭,收了五百,但認真地說:“蘇總監,我不是跟你客氣。風水術收錢可以,但要合理。你給五百已經多了,下次別這樣。”
蘇清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跟那些滿嘴跑火車的“大師”確實不一樣。
三天後,王奶奶打電話給蘇清月,聲音洪亮了不少:“清月啊,你那個同事真厲害!我這三天都沒暈過,睡覺也踏實了,今天早上還去菜市場買了條魚!”
蘇清月拿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她看向窗外那棟正在施工的新大廈——樓頂那個像刀尖一樣的造型,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撥通了陳凡的電話。
“陳凡,我外婆的事謝謝你。另外……我想請你來我辦公室看看,你說的那個‘刀煞’到底多嚴重。”
電話那頭,陳凡的聲音依然平淡:“好,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