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之後，陳凡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腦子裏反複想著“龍抬頭”三個字。爺爺是個很講究的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是隨便說說的。“龍抬頭”有三個可能的意思——一是時間，農曆二月初二；二是地點，某個跟“龍抬頭”有關的地方；三是形態，某種像龍抬頭的地形。
時間不對，爺爺是夏天去世的，跟二月二沒關係。形態太模糊，金陵像龍抬頭的地形太多了。
那隻能是地點。
陳凡翻出金陵的舊地圖，一張一張地看。民國時期的、建國初期的、**十年代的，他把它們鋪在地板上，趴在上麵一個一個地找。
淩晨三點，他終於找到了。
紫金山南麓，有一個地方叫“龍頭村”。這個村子的名字在老地圖上有，新地圖上已經沒有了——因為村子在九十年代就拆遷了，現在變成了一片住宅小區。
龍頭村。
龍的頭。
爺爺說的“龍抬頭的地方”，會不會就是龍頭村？
陳凡在地圖上找到龍頭村的原址——紫金山南麓，靠近明孝陵的一個區域。那片區域現在是一個叫“紫金華府”的高檔小區，建於十年前。
他在地圖上做了標記，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一早，他要去紫金華府看看。
---
第二天上午，陳凡一個人去了紫金華府。
這個小區建在山坡上，地勢比周邊的道路高出不少。小區的大門朝南，門口有兩個石獅子，看著挺氣派的。但陳凡注意到，兩個石獅子的擺放位置不對——正常應該是左雄右雌，雄獅踩球，雌獅踩崽。但這裏的兩個石獅子都是雄獅，而且擺放的方向不是麵朝外，而是麵朝內。
“鎮宅獅變成了噬主獅。”陳凡低聲說了一句，心裏有了數。
他走進小區，沒有去物業登記，而是裝作看房的樣子，在小區裏慢慢轉悠。
羅盤在他手心裏微微顫動，指標指向小區的西北角。他順著指標的方向走過去，穿過幾棟居民樓，走到小區的最深處。
那裏有一麵牆。
牆是小區建成時修的，用來擋土，防止山體滑坡。牆高約三米，用青石砌成，表麵爬滿了爬山虎。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但陳凡注意到，牆的中間有一塊石頭顏色跟其他的不一樣，偏黑，而且表麵沒有長爬山虎。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
冰涼。不是普通石頭的那種涼，是那種陰冷，像摸到了一塊冰。
他用力推了一下，石頭紋絲不動。他又試了試往上抬，石頭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什麽東西鬆動了。
陳凡後退一步，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的後麵是空的。
他四處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然後從揹包裏拿出一根鐵釺，插進石頭的縫隙裏，用力撬。
石頭慢慢地往外移動，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一股潮濕的、帶著黴味的風從洞裏吹出來，吹得陳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拿出手電筒，照進洞裏。
洞不深，大概三四米的樣子，盡頭是一麵磚牆。牆上嵌著一個小神龕，神龕裏放著一個木盒子，跟趙坤那個魘勝傀的盒子一模一樣。
陳凡擠進洞裏，走到神龕前，把木盒子取下來。
開啟。
裏麵不是魘勝傀，而是一本書。
一本手抄本，紙質發黃，封麵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陳凡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筆跡——是他爺爺的。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四個字：“青囊補遺。”
這是《青囊秘要》被撕掉的那幾頁。
陳凡的手在發抖。
他快速翻了幾頁，裏麵的內容讓他越看越心驚——主龍穴的確切位置、換龍的具體方法、金陵龍脈的完整分佈圖、趙坤背後那個勢力的初步調查……爺爺把所有的秘密都寫在了這幾頁紙上。
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封信。
信是寫給他的。
“凡兒，如果你找到了這本書，說明你已經長大了，也有了足夠的能力麵對真相。爺爺對不起你，瞞了你這麽多年。”
“金陵的主龍穴，不在紫金山上，不在龍頭村，而在你腳下——在金陵城的地底下。紫金山隻是龍脈的‘頭’，龍穴在龍脈的‘心髒’裏，藏在城市的地下深處。具體位置，需要你自己去找。”
“趙坤背後的人，姓什麽，叫什麽，爺爺查了十年也沒查出來。但爺爺知道，這個人不是普通人，他懂的東西，比爺爺還多。你要小心他。”
“最後，記住一句話——風水是守護，不是掠奪。陳家世代守護金陵，不是為了權力和財富，而是為了這座城裏的普通人。他們不該為某些人的野心付出代價。”
“爺爺絕筆。”
陳凡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他坐在洞裏，手電筒的光照在斑駁的磚牆上，照出他長長的影子。
外麵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