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的郊區比市區冷上好幾度,麵包車剛停在廢屋門口,車門一拉開,一股混雜著黴味、腐味的冷風就灌了進來,嗆得正中猛咳了兩聲,下意識往小玲身後縮了縮:“我說玲姐,這地方確定是人待的?我怎麼聞著像……像菜市場扔了三天的死魚?”
小玲沒理他,手裏的紅傘往地上輕輕一戳,傘骨的符咒泛出淡金光——這是馬家的“戾氣感應符”,隻要附近有邪祟氣息,符咒就會亮。此刻金光雖淡,卻在持續閃爍,說明廢屋裏的東西雖不算強,卻絕對不是普通的黴菌或老鼠。
“少廢話,拿好你的桃木劍。”小玲從揹包裡掏出個黃紙符遞給正中,“初級驅魔符,遇到不對勁就往地上貼,別指望我每次都能救你。”
復生早跳下車,正蹲在廢屋門口的石階上,後頸的櫻花胎記燙得他有點難受。他伸手摸了摸胎記,指尖能感覺到微弱的震動,這是半僵體質對“屍氣”或“蠱氣”的預警——比普通驅魔符還靈敏。
“天佑哥,你聞著沒?”復生抬頭看向剛下車的天佑,“這腐味裡混著點別的東西,有點像……像上次在靈脈水窪裡聞到的屍毒味,隻是淡很多。”
天佑點點頭,他比復生更敏感。作為二代殭屍,他對將臣相關的戾氣幾乎是本能反應,這廢屋裏的氣息雖淡,卻帶著將臣殘留的特徵——不是純粹的殭屍血味,更像是被某種術法“改造”過的邪祟氣。他往廢屋的窗戶看了一眼,玻璃早碎成碴,窗框上爬滿黑綠色的黴斑,隱約能看到裏麵的天花板在往下掉灰。
“先進去看看,注意腳下。”天佑把血劍別在腰後——沒到必要時,他不想暴露殭屍身份,尤其是在小玲麵前,“這屋子看起來至少空了十年,地麵肯定有鬆動的地方。”
小玲率先邁步上石階,紅傘撐開一半,傘麵擋住頭頂掉下來的灰渣。剛踏進門檻,“吱呀”一聲,腳下的木板就發出刺耳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斷裂。屋裏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窗戶裡透進來,照亮空中飛舞的灰塵,那些灰塵在光裡竟泛著極淡的青紫色,跟復生昨天在天台看到的水漬顏色有點像。
“大家別分開,走中間。”小玲的聲音壓低了點,符咒的金光又亮了些,“這地方的邪祟氣集中在牆角和閣樓方向,別靠近那些角落。”
正中抱著桃木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眼睛瞪得溜圓,一會兒看左邊牆角的破沙發(上麵堆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骸骨),一會兒看右邊的舊衣櫃(櫃門開著一條縫,裏麵黑糊糊的),嘴裏還碎碎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馬裡奧……不對,南無太上老君,別來找我,我就是個打醬油的……”
復生沒心思管他,注意力全在後頸的胎記上——越往屋裏走,胎記越燙,震動也越明顯。他順著預警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左邊牆角的一堆廢報紙上,那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老鼠,動作太慢,更像是……蟲子?
“玲姐,左邊牆角!”復生突然喊了一聲,伸手往那邊指,“有東西在報紙下麵!”
小玲立刻停下腳步,紅傘往牆角方向一偏,傘骨的金光直射過去。正中也趕緊舉起桃木劍,緊張得手心冒汗:“是鬼嗎?還是殭屍?要不要我畫個伏魔陣?雖然我隻會畫一半……”
天佑已經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用腳撥開上麵的廢報紙。報紙一挪開,下麵露出幾片深褐色的殼,不是普通的甲蟲殼——殼上有明顯的節肢痕跡,比指甲蓋還大,邊緣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幹了的血跡,在光裡泛著點青紫色的反光。
“是蟑螂殼。”天佑用指尖捏起一片,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立刻皺起來,“但不是普通蟑螂,殼上有屍毒的痕跡,應該是‘屍毒蟑螂’的雛形——還沒完全成型,所以氣息淡。”
“屍毒蟑螂?”小玲湊過來,看清殼上的痕跡後,臉色也變了,“南洋降頭師才會養的東西!把普通蟑螂泡在屍毒水裏,再用降頭術催熟,成型後能傳播屍毒,被咬到的人會慢慢屍化!僱主怎麼沒說這裏有降頭師的東西?”
復生也湊過來看,後頸的胎記燙得更厲害:“難怪我胎記有反應,這殼上的屍毒味,跟紅溪村靈脈水窪裡的很像,說不定……跟將臣有關?”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啊”的一聲尖叫,是正中!
眾人趕緊回頭,隻見正中站在離衣櫃不遠的地方,一隻腳陷在地板的破洞裏,從洞裏冒出來幾根紅色的線,像細麻繩一樣,正往他的腳踝上纏,線的另一端還在洞裏往下延伸,不知道連線著什麼。
“玲姐!救我!這是什麼東西!”正中嚇得想把腳拔出來,可越動,那些紅線纏得越緊,甚至開始往他的小腿上爬,紅線接觸到麵板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
“別亂動!是血線蠱!”小玲臉色驟變,趕緊從揹包裡掏出一張黃紙符,咬破指尖往符上滴了滴血——馬家驅魔符需要驅魔師的血才能啟用,初級符雖然不用太多,卻也能暫時壓製蠱蟲,“正中,站穩了!我現在貼符,你別閉眼,看著符光!”
她快步跑到正中身邊,將符紙貼在他被纏的腳踝上,嘴裏念起咒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符咒一碰到紅線,立刻爆發出一陣金光,金光順著紅線往上爬,那些纏在正中腿上的紅線瞬間像被燙到一樣,開始往回縮,線的顏色也從鮮紅變成了暗紅,最後縮回地板的破洞裏,消失不見。
正中趕緊把腳從破洞裏拔出來,腳踝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還在隱隱作痛。他揉著腳踝,臉色發白:“我的天,這什麼破蠱啊,差點把我腿纏斷!玲姐,這血線蠱厲害嗎?會不會有後遺症?”
“暫時沒事,初級符能壓它三個小時。”小玲蹲下身,看著地板上的破洞,洞裏黑漆漆的,能聽到微弱的“沙沙”聲,像是有東西在下麵爬,“但這隻是開胃菜,血線蠱通常是降頭師用來‘預警’的,說明這廢屋裏肯定還有更厲害的東西,可能藏在閣樓或者地下室。”
天佑也走了過來,往洞裏看了一眼,指尖泛出一點黑血——他沒讓別人看到,隻是用黑血的氣息感應了一下,洞裏的蠱氣比外麵濃三倍,而且還帶著另一種氣息,像是……人頭蠱的味道?
“下麵應該有個地下室。”天佑站起身,對眾人說,“洞的深度至少有兩米,下麵有空間,而且不止一種蠱蟲的氣息。咱們得小心,降頭師可能在下麵設了更多陷阱。”
復生摸了摸後頸的胎記,震動比剛才弱了點,但還是在預警:“天佑哥,你說這降頭師為什麼要在廢屋裏養這麼多蠱?跟僱主委託的‘除靈’有關係嗎?還是說……僱主就是降頭師?”
這個問題問得小玲一愣。她突然想起昨天接委託時的細節——僱主是通過匿名郵件聯絡的,沒說廢屋裏有降頭師,隻說“有奇怪的聲音和黑影”,報酬給的是普通除靈的三倍,當時她還覺得劃算,現在看來,根本是個圈套。
“很有可能。”小玲臉色沉了下來,“降頭師故意偽裝成僱主,讓我們來這裏,就是想讓我們觸發他的蠱蟲陷阱,要麼被蠱蟲咬傷,要麼……幫他把裏麵的什麼東西帶出去。”
正中聽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門口退了退:“那咱們還進去嗎?要不咱們撤吧,這活太危險了,三倍報酬也不值得啊!”
“撤什麼撤?”小玲瞪了他一眼,“馬家的人什麼時候怕過降頭師?再說,咱們現在撤,蠱蟲要是跟著咱們回嘉嘉大廈,怎麼辦?你想讓張姨王嬸也被血線蠱纏上?”
正中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悻悻地閉嘴,重新握緊桃木劍。
天佑看了看小玲,又看了看那個破洞,開口道:“現在撤確實不安全,蠱蟲已經感應到咱們的氣息,就算走了,也可能會跟著。不如繼續往裏走,找到蠱蟲的源頭,一次性解決。我跟在前麵,小玲你斷後,復生和正中走中間,注意觀察周圍。”
這個安排很合理,小玲沒反對,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來。正中,再給你兩張初級符,揣好,別再弄丟了。復生,你的胎記要是再預警,立刻說,別硬撐。”
復生和正中都點點頭,眾人重新調整隊形,天佑走在最前麵,手裏雖然沒拔劍,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閣樓的方向——剛才他掃了一眼,閣樓的樓梯看起來還算穩固,但上麵堆著的舊箱子裏,好像有東西在動。
往屋裏走了沒幾步,復生突然停住腳步,後頸的胎記又開始發燙,這次比之前更強烈,他指著閣樓的樓梯口,聲音有點急:“天佑哥,玲姐!閣樓那邊有動靜!好像有東西在箱子裏爬!”
小玲立刻舉起紅傘,傘骨的符咒金光直射閣樓,照亮了堆在樓梯口的幾箇舊木箱。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沒蓋嚴,露出一條縫,從縫裏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青紫色的光,還伴隨著“沙沙”的響聲,跟復生在天台聽到的聲音有點像。
“是屍毒蟑螂!”小玲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已經成型的,比咱們剛纔看到的殼厲害得多!正中,準備符咒!復生,跟在我後麵!天佑,你能去看看箱子裏有多少嗎?”
天佑沒說話,腳步輕輕往前挪,盡量不發出聲音。離箱子還有兩米遠時,他能清楚地聽到裏麵的“沙沙”聲——至少有十幾隻,而且還在往外爬,箱子縫裏已經露出幾隻蟑螂的觸角,黑色的,上麵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正是屍毒。
他剛想回頭告訴眾人數量,閣樓的樓梯突然“吱呀”響了一聲,不是他們這邊的動靜,像是……從閣樓上麵傳來的?
天佑的眼神瞬間變了,他能感覺到,閣樓上麵有一股更濃的氣息,不是屍毒,也不是血線蠱,而是……降頭師本人的氣息!而且這氣息裡,還混著他最熟悉的——將臣的戾氣!
“小心!閣樓上麵有人!”天佑突然喊了一聲,同時往旁邊一閃,幾乎就在他躲開的瞬間,一根帶著黑血的木刺從閣樓上麵射了下來,“釘”在他剛才站的地方,木刺上還纏著幾根紅線,正是血線蠱的線!
小玲和復生、正中也趕緊躲開,紅傘的金光瞬間暴漲,護住了三人。小玲抬頭往閣樓上麵看,隻能看到樓梯口的陰影,看不到人的樣子,卻能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帶著點南洋口音:“沒想到還有能躲過我‘血刺蠱’的人……看來,這次的‘獵物’比我想像的有意思。”
這聲音,應該就是那個降頭師!
小玲握緊紅傘,眼神冷了下來:“躲在上麵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下來單挑!馬家驅魔師,還怕你個南洋降頭師不成?”
上麵的人沒說話,隻有一陣冷笑,然後就沒了動靜,連剛才的“沙沙”聲音消失了,閣樓上麵靜得可怕,反而更讓人心裏發毛。
天佑慢慢站起身,剛才那根木刺上的黑血已經幹了,卻還殘留著將臣的戾氣,他能確定,這個降頭師肯定跟將臣有關,甚至可能……是將臣的人。
“別衝動。”天佑對小玲說,“他在等我們上去,或者等我們放鬆警惕。現在情況不明,咱們不能硬闖閣樓,得先摸清下麵的地下室有什麼,再做打算。”
小玲也知道現在硬闖不劃算,點了點頭,收回紅傘的金光:“行,先去地下室。正中,你跟緊我,別再亂碰東西。復生,你的胎記要是再感應到什麼,立刻說。”
眾人重新調整狀態,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也就是剛才正中踩破的那個地板洞旁邊,那裏還有一個更明顯的入口,是個用木板蓋住的地窖門,上麵的鎖已經銹壞了,輕輕一拉就能開啟。
天佑蹲下身,拉開地窖門,一股更濃的腐味和蠱氣撲麵而來,裏麵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隻能聽到下麵傳來“滴答”的水聲,還有隱約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下麵爬。
他抬頭看了看小玲,點了點頭:“下麵就是地下室,氣息比上麵濃很多,應該是蠱蟲的巢穴。咱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閣樓上麵突然又傳來一聲響,這次不是木刺,而是一個東西掉下來的聲音,“啪”地落在地上,滾到了天佑的腳邊。
眾人低頭一看,是一張照片,已經泛黃髮脆,上麵畫著一群人在一個村子的祠堂前合影,村子的背景裡有一條小溪,還有幾棵櫻花樹——正是復生日記裡畫的,紅溪村!
而照片的最右邊,站著一個穿著淺藍和服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軍裝,臉上帶著笑——這個男人的側臉,竟跟天佑有幾分像!
天佑的瞳孔瞬間收縮,手裏的照片幾乎要捏碎,他能感覺到,照片上殘留著一股熟悉的靈脈氣息,還有……他母親的氣息!
“這是……”復生也湊過來看,看到照片上的紅溪村,眼睛立刻睜大了,“這是紅溪村!跟我日記裡畫的一模一樣!那個女人……好像是我之前閃回裡看到的,未來姐的母親?”
小玲也湊過來看,照片上的祠堂看起來很眼熟,跟馬家典籍裡記載的“紅溪村護靈祠堂”一模一樣,她心裏突然有個念頭:這個廢屋,這個降頭師,還有這張紅溪村的照片,肯定都跟將臣有關,甚至可能跟1938年的靈脈劫有關!
而閣樓上麵,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嘲諷:“看來你們認識紅溪村?很好……那你們應該也知道,1938年的靈脈劫,還沒結束。這張照片,就當是我給你們的‘見麵禮’,地下室裡還有更多‘驚喜’等著你們呢……”
聲音消失後,閣樓上麵徹底沒了動靜,好像那個人已經走了。
天佑緊緊攥著照片,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照片裡的氣息正在喚醒他沉睡的記憶,那些關於1938年,關於紅溪村,關於他母親的記憶,正在慢慢浮出水麵。
“先下去。”天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波動,對眾人說,“不管他有什麼‘驚喜’,咱們都得去看看。這張照片,還有地下室裡的東西,可能就是解開紅溪村和將臣謎團的關鍵。”
小玲也定了定神,點了點頭:“行,下去。正中,你拿著手電筒,照前麵。復生,你的胎記要是有強烈預警,咱們就先撤上來。”
正中趕緊從揹包裡掏出手電筒,開啟開關,光柱照亮了地下室的樓梯,裏麵黑漆漆的,台階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滑得很。
天佑第一個走下去,手裏的照片揣進懷裏,指尖還殘留著照片的溫度。他知道,從踏入這個廢屋開始,從看到這張照片開始,他們已經捲入了一個比想像中更複雜的謎團——關於紅溪村,關於1938年的靈脈劫,關於將臣,還有關於他自己的身世。
而地下室裡等著他們的,究竟是降頭師的陷阱,還是更多關於真相的線索?沒人知道。但他們都清楚,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隻能一步步走下去,揭開這個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台階上的青苔,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危險。眾人的腳步雖然謹慎,卻很堅定,因為他們知道,這不僅是為瞭解開廢屋的怪事,更是為了守護嘉嘉大廈,守護紅溪村,守護他們在乎的人。
下一章的故事,就要從這個充滿未知的地下室開始,從天佑即將浮現的閃回開始,揭開更多關於1938年,關於將臣,關於紅溪村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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