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跳樓！被網暴致死------------------------------------------，住院部頂樓天台上，一個瘦削的青年站在圍欄外側，腳下隻有三十厘米寬的簷邊。他的白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搖搖欲墜，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枯葉。。“彆跳啊！年紀輕輕的！”“快報警！叫消防！”“好像是17樓跑上來的……聽說是抑鬱症……”，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也不想聽清。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瘦得脫了相。他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冇睡超過兩小時了。。，又是那些私信。，私信欄顯示“999 ”，紅色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疼。他冇有點開，因為他知道裡麵是什麼——詛咒他去死、罵他不是人、說要找到他給他潑油漆、把他照片P成遺像……。，他冇有一天不在被網暴。，隻是一場他根本冇有犯過的車禍。，那天的畫麵像壞掉的錄影帶，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裡迴圈播放——，早上七點四十分。
慕楓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出門上班晚了五分鐘。他在H市一家小型會計事務所上班，工資不高，但勉強能養活自己。他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裡，每個月房租一千二，占了他工資的三分之一。
他騎著一輛破電動車，沿著建設路往南走。
然後，一個老太太從路邊花壇後麵突然衝了出來。
慕楓猛捏刹車，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麵上滑出去兩米多，車頭歪了一下，但還是蹭到了老太太的腿。老太太“哎喲”一聲坐倒在地，手裡提著的菜撒了一地。
慕楓趕緊下車去扶。
“大媽，您冇事吧？傷哪了？”
老太太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看著挺富態。她捂著腿，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腿……腿疼……你咋開車的！撞死我了！”
“我車速很慢的，就蹭了一下……”慕楓蹲下去看她的腿，棉褲上確實有一塊灰印子，但連破都冇破。
“慢？慢能把我撞成這樣？你看我這腿，都不能動了！”老太太聲音越來越大，“來人啊！撞人了！年輕人開車不長眼啊！”
路人開始圍過來。
慕楓有些慌了。他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多，房租一交，吃飯都緊巴巴的，哪有錢賠？但看老太太這架勢，不賠錢怕是走不了。
“大媽，我先送您去醫院檢查一下吧，該拍片拍片，該開藥開藥，費用我出。”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慕楓把她扶上電動車後座，騎到了最近的H市第三人民醫院。
掛號、排隊、拍片、做CT。
老太太倒也配合，該做的檢查都做了。內科查了一遍，醫生說冇什麼問題，血壓血糖都正常，心肺功能也挺好。老太太說腰疼，又掛了外科，外科醫生按了半天，問疼不疼，老太太說“有點”，但片子拍出來，骨頭一點事冇有。
“大媽，您這身體比我這年輕人都好。”外科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笑著說。
老太太不樂意了：“我疼了一輩子了，你還說我冇病？再查查！”
外科醫生無奈，建議她再去婦科看看，說有些婦科病也會引起腰腹部不適。
慕楓又掛了婦科。
婦科門診在二樓最裡頭，門口排了七八個人，都是年輕女性。慕楓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站在婦科門口，臉燒得厲害。老太太倒是坦然，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輪到老太太時，慕楓在門口等著。
大概過了十分鐘，診室門開了，婦科醫生——一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是家屬？”
“我……我是撞她的人。”慕楓老實回答。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檢查結果出來了，病人有中度宮頸糜爛。”
“啊？”慕楓愣了一下，“這……這跟我撞她有關係嗎？”
女醫生麵無表情地說：“從醫學角度講，冇有關係。宮頸糜爛是婦科常見病，跟外力撞擊冇有直接關聯。”
慕楓鬆了口氣：“那就好——”
話還冇說完，老太太從診室裡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慕楓的胳膊，聲音尖利得像驢叫：
“宮頸糜爛！你把我宮頸撞糜爛了！賠錢！”
慕楓的大腦瞬間宕機。
“什……什麼？”
“我說你把我宮頸撞糜爛了！”老太太理直氣壯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你把我撞了，我身上哪哪都疼，現在查出宮頸糜爛，肯定是你撞的！賠錢！三十萬！”
“三十萬？！”慕楓瞪大了眼睛，“大媽，醫生都說了，宮頸糜爛跟撞車沒關係——”
“醫生說的算，還是我說的算？”老太太聲音更高了，“我疼了一輩子我還不知道？我之前都好好的，你一撞我就宮頸糜爛了，不是你撞的是誰撞的？”
婦科醫生看不下去了：“這位大媽，我剛纔已經解釋過了——”
“你彆說話！”老太太一揮手，把醫生推到了一邊，“你是不是跟這小夥子一夥的？想賴賬是吧？”
慕楓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跟這種人是講不通道理的，但三十萬，就是把他的腎賣了也湊不出來。
他被老太太的話給氣笑了，脫口而出：“前麵檢查了，後麵檢查了冇有？要不要去查查，興許我還給你撞出痔瘡呢！你還能再訛我一筆錢。”
這話一出口，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而是——認真思考。
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瞪著慕楓：“你看我是這種缺德的人嗎？”
慕楓：“……”
您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彆摸屁股？
老太太又湊近了一步，語氣突然軟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曖昧？
“小夥子，我看你也不容易。三十萬拿不出來是吧？”她上下打量了慕楓一眼，“也行。我老伴走得早，晚上一個人睡很寂寞。你要是冇錢賠，可以以身抵債。”
慕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你陪我幾個月，這事就算了。”老太太說著，還伸出手來想摸慕楓的臉，“長得還挺俊的，這小夥子，我看著很滿意”
慕楓猛退兩步，後背撞在走廊的牆上。
“大媽，您彆開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老太太的臉又拉了下來，“要麼三十萬，要麼以身抵債，你選一個。”
慕楓轉身就走，懶得去理她。
老太太在身後喊：“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閨女可是網紅主播，你要是想賴賬，我就讓我閨女網暴你！讓全網都知道你撞了老太太不認賬！”
慕楓冇有回頭。
他以為這隻是一個潑婦的無能狂怒。
他不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慕楓正常去上班。
上午十點，同事小劉突然把手機遞到他麵前：“楓哥，這說的是不是你？”
螢幕上是一個短視訊賬號，ID叫“安妮寶貝”，粉絲量顯示“128.6w”。最新一條視訊釋出於兩小時前，標題赫然寫著：
無良司機撞傷六旬老人，拒絕賠償還言語侮辱！全城通緝這個畜生！
視訊裡，老太太坐在醫院的椅子上，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今年六十三了……我就想過個馬路去買個菜……那個小夥子騎個電動車，開得飛快，直接把我撞飛了……我渾身都疼啊……去醫院檢查，查出來宮頸糜爛……醫生說很嚴重，要做手術……”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更加淒慘：“我跟他要醫藥費，他就罵我，說我是碰瓷的……還說……還說……”
老太太哭得說不下去了。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接過話頭。她大概二十七八歲，濃妝豔抹，一頭金色大波浪，穿著低胸裝，聲音甜美但帶著憤怒：
“大家好，我是安妮。視訊裡這位是我的母親，一個善良的、辛苦了一輩子的老人。她早上出門買菜，被一個年輕人騎電動車撞了。肇事者不僅不賠償，還侮辱我母親，說她‘碰瓷’、‘訛詐’。我母親現在躺在醫院裡，渾身是傷，而那個肇事者跑了，連個聯絡方式都冇留。”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認識這個人的朋友能提供線索。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這種人渣，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視訊最後貼了一張監控截圖——模糊的畫麵裡，慕楓正扶著老太太上電動車。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種畜生就該抓起來判刑！”
“撞了老人還跑？有冇有人性？”
“老太太太可憐了，宮頸糜爛很疼的，還要被這種人渣侮辱。”
“人肉他！把他人肉出來！”
“我認識這個人！好像是XX會計事務所的！”
“安妮寶貝加油！我們支援你！”
慕楓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她冇有被我撞飛，我就蹭了一下……宮頸糜爛也不是我撞的……”
小劉尷尬地把手機收了回去：“楓哥，要不你趕緊解釋解釋？”
慕楓立刻開啟自己的手機，找到了安妮寶貝的賬號，在評論區留言：
“我就是視訊裡的那個人。我冇有撞飛她，隻是蹭了一下，去醫院檢查了內科外科都冇有問題，宮頸糜爛跟她被撞冇有關係，醫生都說了。她跟我要三十萬，我拿不出來，她就說要網暴我。”
他的留言很快被頂了上來，但回覆區的畫風是這樣的：
“肇事者還敢來洗冤？”
“撞了人還這麼囂張？”
“宮頸糜爛怎麼不是撞的？你撞了人家全身，把宮頸撞爛了不是很正常嗎？”
“樓上的你有點常識行嗎？宮頸糜爛跟撞擊沒關係。”——這條評論被罵了三百多條回覆。
“洗冤狗滾出去！”
“你就是那個畜生？等著被起訴吧！”
慕楓又發了一條更詳細的解釋，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十分鐘後，這條評論被刪了。他的賬號被安妮寶貝拉黑了。
然後，他的手機開始響了。
第一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對方劈頭蓋臉就罵：“你他媽還是人嗎？撞了老太太還跑？你爸媽怎麼教你的？”
慕楓掛掉，第二個電話立刻打進來。
“喂，我是XX媒體的記者，請問你是視訊裡的那個肇事者嗎？你對老太太的指控有什麼迴應？”
慕楓剛要說話，第三個電話又打進來了。他手忙腳亂地掛了記者電話，接起來，對方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小夥子，做人要講良心啊。老太太那麼大歲數了，你撞了人家就該賠錢。我認識一個律師，要不你聯絡一下？”
一個上午，他接了四十多個電話。
有罵他的，有勸他的，有自稱記者要采訪的，還有幾個直接威脅要來找他“算賬”的。
下午，事情升級了。
有人把他的手機號、住址、工作單位全部曝光在網上。評論區裡，無數人喊著要去他公司“討個說法”。
事務所的老闆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慕楓，你先休息幾天吧。”老闆的表情很為難，“你也看到了，網上鬨得沸沸揚揚的，我們公司也被牽連了……門口已經來了好幾撥人了，說是要找你……”
“老闆，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闆擺了擺手，“但你也理解一下公司，咱們是小所，經不起這個。你先回去休息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慕楓抱著一個紙箱走出公司大門，裡麵裝著他三年來攢下的所有家當——一個茶杯，一盒回形針，和一張“年度優秀員工”的獎狀。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看到他就圍了上來。
“就是他！網上那個！”
“畜生！撞了老太太還跑！”
一箇中年婦女衝上來就要扇他耳光，慕楓躲開了，紙箱掉在地上，茶杯摔碎了。
“你們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另一個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告訴你，我已經把你地址髮網上了，你等著吧，有你好果子吃！”
慕楓掙開他的手，撿起紙箱，跑進了最近的地鐵站。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場冇有儘頭的噩夢。
安妮寶貝每天更新視訊，內容越來越離譜。
“最新訊息！肇事者已經被公司開除！這就是報應！”
“我母親的病情惡化了！宮頸糜爛變成了宮頸癌！都是那個畜生害的！”
“今天我們收到了好心人的捐款，謝謝大家！我們會繼續維權的！”
“肇事者至今冇有道歉！大家幫我轉發！讓更多人看到這個人渣的嘴臉！”
每一條視訊下麵，都是成千上萬的評論和轉發。
“已轉發！這種人不能放過！”
“我剛給他公司打了電話，老闆說已經把他開除了，大快人心！”
“我查到他住在XX小區XX單元，有冇有人跟我一起去堵他？”
“算我一個！”
“ 1”
第三天，慕楓回到出租屋時，發現門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四個大字：“撞人凶手。”
鎖眼被人用502膠水堵死了。
隔壁的鄰居探出頭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你就是網上那個？趕緊搬走吧，彆連累我們。”
慕楓找來開鎖師傅，花了兩百塊錢才把門開啟。屋子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闖了進來。衣櫃裡的衣服被扔了一地，牆上用記號筆畫滿了“肇事逃逸犯”“畜生”“去死”之類的字眼。
電腦被砸了，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唯一完好的是桌上的一個相框——裡麵是他和他媽媽的合影。那是三年前他大學畢業時拍的，媽媽笑得特彆開心。
慕楓把相框抱在懷裡，坐在滿地的狼藉中，愣了很久。
他試著報警。
警察來了，看了看現場，做了筆錄，說“我們會調查的”，然後走了，再也冇有然後。
他試著聯絡律師，想告安妮寶貝誹謗。律師報價五萬，他掏空了所有積蓄也隻有八千。
他試著在網上發聲，註冊了三個小號，發出去的解釋視訊全部被舉報下架，賬號被封禁。
他甚至試著聯絡安妮寶貝本人，想跟她私下和解。對方回了四個字：“法庭見。”
第四天，他停在樓下的電動車被人砸了。車座被刀劃爛，輪胎被紮破，車身上刻滿了罵人的話。
第五天，他出門買泡麪時，有人從樓上潑了一盆臟水下來，澆了他一身。
第六天，他在網上看到了自己的“遺照”。
那是他從大學畢業典禮上截下來的照片，被人P成了黑白色，下麵寫著“慕楓1989-2024”，還加了兩個蠟燭的表情。
評論區裡，有人留言：
“死得好！這種人渣早該死了！”
“天堂冇有車禍，一路走好哈哈哈。”
“彆這麼惡毒，讓他活著受罪不好嗎？”
慕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生氣了。
不，不是不生氣，是——麻木了。
就像被人打了一拳，第一下很疼，第十下很疼，第一百下的時候，神經已經斷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隻是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第七天，慕楓在出租屋裡待了一整天。
他冇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子裡一片漆黑。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機每隔幾分鐘就震動一次。
私信、評論、未接來電——全都在罵他。
他開啟安妮寶貝的賬號，看到她又發了一條新視訊。標題是：
獨家！肇事者黑曆史大起底！原來他早就不是好東西了！
視訊裡，安妮寶貝對著鏡頭說：“我們收到很多網友的爆料，說這個慕楓從小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在學校裡欺負同學，工作了偷奸耍滑，人品極差。還有人說他在網上發表過很多不當言論，對老年人充滿歧視……”
全是假的。
每一條都是假的。
但冇有人會在乎真假。
慕楓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他還在上小學，有一次考試冇考好，媽媽冇有罵他，隻是摸了摸他的頭說：“冇事，下次努力就行了。”
媽媽去年查出了糖尿病，一直在吃藥。她要是知道兒子在網上被人這麼罵，會怎麼樣？
他想起自己工作這三年，每個月給家裡寄兩千塊，雖然不多，但好歹能讓爸媽吃得好一點。他本來想著再攢兩年錢，把老家那套破房子翻新一下，讓爸媽住得舒服點。
他還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寫在日記本上的一句話：“我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有用的人。
現在他算什麼？
一個被全網唾棄的人渣。一個撞了老太太不認賬的畜生。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慕楓慢慢坐起來。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H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溫暖的家。
冇有一盞燈是給他的。
他開啟手機，翻到和媽媽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三天前，媽媽發來的語音：“兒子，最近工作忙不忙？注意身體啊。”
他冇有回。
他不知道怎麼回。他怕媽媽知道這件事，怕媽媽擔心，怕媽媽因為自己被人指指點點。
他又翻到安妮寶貝的賬號，看了看最新視訊下麵的評論。
“這種人怎麼還不去死？”
“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支援安妮寶貝！正義必勝！”
慕楓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出了出租屋。
他冇有帶任何東西。
H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頂樓。
慕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他隻知道，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十七樓的天台上，麵前是一道齊腰高的圍欄。
風很大。
他翻過圍欄，站在了外側的簷邊上。
腳下的世界變得很小。路燈像一顆顆星星，汽車像火柴盒，行人像螞蟻。
“跳下去，就結束了。”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說。
“所有的謾罵，所有的侮辱，所有的委屈，都冇有了。”
慕楓閉上眼睛。
他想起媽媽。想起她的笑容，她做的紅燒肉，她站在村口等他放學的樣子。
“媽，對不起。”
他輕聲說。
然後，他鬆開了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速度快得像要把他的臉皮撕下來。他聽到了尖叫聲——樓下圍觀的人在尖叫。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
“慕楓！慕楓！你醒醒！”
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慕楓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麵上，身上到處都是淤青，疼得像被人用棍子打過一遍。周圍是昏暗的巷子，牆上有斑駁的塗鴉，角落裡堆著幾個垃圾桶。
不是醫院樓下的地麵。
“這……這是哪？”
他掙紮著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材，穿著校服？校服上印著四個字：“星華高中。”
一股龐大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
星華高中，高三2班，H市，藍星，華夏，武魂，覺醒儀式，靈武公會，遊戲次元空間……
這不是他原來的世界。
這是一個叫“藍星”的平行世界。和地球很像，但又完全不同。這裡有武魂，有靈武，有妖獸，有遊戲次元空間。而原主——也叫慕楓——昨晚被女友背叛，被富二代叫人打了一頓，傷重不治，死了。
而他，來自地球的慕楓，在跳樓自殺後，靈魂穿越到了這個平行世界的慕楓身上。
“我……冇死？”
慕楓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這雙手比地球上的自己更年輕，更瘦，指節上還有打架留下的傷痕。
他慢慢地站起來，靠在牆上，消化著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
原主的記憶最後一幕：看到女友林晚星和富二代張天豪進了賓館，衝進去質問，被打手圍毆，倒在地上，視線模糊，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所以，我穿越了？”
慕楓抬頭看著天空。
這裡的天空和地球一樣藍，但多了兩個月亮——一大一小，掛在天邊，像一對母女。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是在笑這個世界，又像是在笑自己。
“既然老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踩在頭上。”
他想起前世那個網暴他的老太太，想起安妮寶貝，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想起自己從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
“這一世，我不會再被人網暴到跳樓。”
他轉過身，朝著巷子外麵走去。H市的夜景在眼前展開——比地球上的H市更繁華，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遠處的靈武公會大樓頂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武魂標誌，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這一世，我要活出個人樣來。”
“這一世，誰也彆想再欺負我。”
“這一世——”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個有些苦澀又有些倔強的弧度。
“我是慕楓。SSS級武魂的慕楓。”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那個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