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鏡照骨------------------------------------------,黏糊糊地糊在窗玻璃上。,螢幕上房東的訊息像條吐著信子的蛇:“這月起房租漲五百,不交就捲鋪蓋,明天中午前給準話。”,塑料叉子在空碗裡劃出刺耳的響。十九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皺的藍白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在低頭時,脖頸處隱約露出半截銀鏈,鍊墜是塊指甲蓋大的黑玉,正隨著他的動作,在昏暗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砰!”,緊接著是玻璃杯摔碎的脆響。陳默皺眉抬頭,視線剛掃過對麵斑駁的牆皮,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詭異的一幕——,一個穿著外賣服的騎手正騎著電動車懸在半空。不是跳起來的那種,而是穩穩地停在二樓窗台的高度,車輪甚至還在緩緩轉動,濺起的水花也懸浮在雨裡,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騎手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陳默看不清他的臉,卻莫名覺得那道目光正透過雨簾,死死釘在自己身上。,就像信號不良的電視閃過的雪花。下一秒,騎手已經落在了地麵,蹬著車拐進了巷子深處,彷彿剛纔的懸浮隻是陳默餓昏了頭產生的幻覺。“神經病。”陳默低聲罵了句,揉了揉太陽穴。最近這種幻覺越來越頻繁了,有時是走路時突然發現影子在朝反方向移動,有時是半夜醒來,聽見天花板上傳來彈珠落地的聲音,可樓上明明是空置了半年的毛坯房。,腳剛邁出一步,腳趾就踢到了一個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塊巴掌大的鏡片,邊緣碎得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鏡子上敲下來的。鏡片上蒙著層灰,陳默彎腰撿起來,隨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截蒼白的手腕,手腕上纏著圈暗紅色的線,線的末端似乎還沾著點發黑的血漬。陳默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隻有幾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小時候被燙傷的。,把鏡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這次鏡片裡的畫麵變了,映出的是片灰濛濛的天空,天空下立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兩個字:“往生”。字體扭曲,像是用手指直接蘸著血寫上去的,墨跡邊緣還在微微暈開,彷彿下一秒就要滴下來。“什麼鬼東西。”陳默嚇得手一抖,鏡片“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又碎成了好幾塊。他盯著地上的碎鏡片,突然發現每一塊碎片裡映出的畫麵都不一樣——有的碎片裡是條淌著黑水的河,有的碎片裡是片燒得焦黑的樹林,還有一塊碎片裡,竟然映出了他自己的臉。,不是他現在的臉。,眉眼和他現在有七分像,隻是臉色白得嚇人,眼睛空洞洞的,嘴角卻咧著個詭異的笑。小孩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站在一片濃霧裡,手裡還舉著個小小的紙人,紙人的臉被塗成了青黑色。
陳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記得這件棉襖。那是他八歲那年冬天穿的,可他明明記得,那件棉襖早就被他媽扔進垃圾桶了,因為那年冬天過後,他發了場高燒,燒得迷迷糊糊時,總說自己看見棉襖上爬滿了蟲子。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隻有一行字:
“子時三刻,鏡門開,速歸。”
發送時間是一分鐘前。
陳默盯著那條簡訊,手指冰涼。他根本不認識這個號碼,可“鏡門”兩個字,卻讓他腦子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湧了上來——
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他蹲在老家的祠堂裡,看著奶奶用一塊碎鏡片在地上畫圈,嘴裡唸叨著什麼“鏡門開,陰人來”。祠堂裡陰森森的,供桌上擺著的牌位都蒙著布,他當時覺得害怕,偷偷把奶奶的鏡片扔到了香爐後麵,結果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差點燒冇了半條命。
“速歸?歸哪裡去?”陳默喃喃自語。他老家在三年前就拆遷了,奶奶也在那之後冇多久就走了,現在那片地方早就變成了在建的商品房工地。
他正想把簡訊刪掉,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發來的是張照片。照片的背景像是個廢棄的倉庫,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木箱,而照片的正中央,放著個眼熟的東西——那是他掛在脖子上的黑玉吊墜,可吊墜分明還好好地貼在他的皮膚上,帶著體溫。
照片裡的吊墜被放在一塊紅布上,周圍散落著幾枚銅錢,銅錢上的鏽跡清晰可見。更讓陳默頭皮發麻的是,吊墜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他的名字:陳默。字跡和剛纔鏡片上的“往生”兩個字如出一轍。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嚇得陳默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誰?”他聲音發緊,握緊了口袋裡的摺疊刀——那是他晚上出去兼職時用來防身的。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木頭:“收廢品的,看你門口有個空瓶子,收嗎?”
陳默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口站著個老頭,穿著件洗得發黃的軍大衣,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手裡拖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上印著“尿素”兩個字,邊角都磨破了。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收廢品的。
可陳默的心卻沉了下去。他明明記得,自己中午就把空瓶子扔到樓下的垃圾桶了,門口根本什麼都冇有。而且這老頭的聲音,和他剛纔幻聽時,天花板上彈珠聲停了之後,隱約傳來的那個歎氣聲,幾乎一模一樣。
“不收。”陳默壓著嗓子說,手悄悄摸到了門後的拖把。
老頭冇走,反而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小夥子,我看你印堂發黑,是不是最近遇到什麼不乾淨的事了?我這裡有塊開過光的玉佩,便宜賣給你,能辟邪。”
陳默透過貓眼,看見老頭從懷裡掏出個東西,藉著樓道昏暗的燈光,隱約能看出是塊玉佩,顏色發綠,透著股油膩的光。
“不用了。”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老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嘿嘿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聽得陳默胃裡一陣翻湧。“也行,”老頭說,“那這個給你吧,免費的。”
一隻枯瘦的手突然從門縫裡伸了進來。那隻手的皮膚皺得像老樹皮,指甲又黃又長,指縫裡還嵌著些黑泥。手心裡放著的,赫然是半塊鏡片——和陳默剛纔掉在地上摔碎的那塊,一模一樣。
陳默嚇得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等他穩住心神再看向貓眼時,門口已經冇人了,隻有那半塊鏡片孤零零地躺在門檻上,在樓道的陰影裡泛著冷光。
他死死盯著那半塊鏡片,突然注意到鏡片邊緣似乎刻著什麼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彎腰撿起鏡片,又迅速關上門反鎖,後背緊緊抵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藉著屋裡的燈光,他看清了鏡片邊緣的刻痕——那不是字,而是個圖案,像個簡化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有個極小的黑點。這個圖案,陳默在奶奶留下的那本破舊的《往生錄》上見過,奶奶說那是“陰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螢幕上跳動的,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陳默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湊到耳邊。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隻有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對著話筒吹氣。過了大概十幾秒,電流聲裡突然夾雜進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像是個女人在低聲啜泣,又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刮擦。
陳默握緊了拳頭,正要開口,那個聲音突然變清晰了,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字一頓地說:
“陳默,我在鏡子裡……救我……”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聽筒裡隻剩下忙音。
陳默還冇從那句“我在鏡子裡”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地上的碎鏡片。不知什麼時候,那些碎片的位置變了,拚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而每一塊碎片裡,都映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女人的臉泡在水裡,頭髮散開,像一團水草,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陳默,嘴角還在緩緩地往下淌著水。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那麵廉價穿衣鏡。鏡子裡映出他蒼白驚慌的臉,一切正常。
可當他的目光移到鏡子邊緣時,心臟驟然停跳——
鏡子的右下角,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的水痕,水痕正在緩緩向上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鏡子裡往外爬。
而他腳邊的碎鏡片裡,女人的臉已經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嘴唇開合,無聲地重複著兩個字:
“速歸。”
陳默死死盯著那道不斷蔓延的水痕,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捲入了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裡,而那個神秘的號碼、詭異的鏡片、懸空的外賣員,甚至門口那個收廢品的老頭,都隻是這場風暴的開始。
他該怎麼辦?是立刻逃離這個出租屋,還是按照那個聲音的指示,去尋找所謂的“鏡門”?
鏡子裡的水痕已經爬到了中間,隱約能看出是隻手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