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彷彿時間都在這可怕的場景中停滯了一般,房間內終於再次恢複了平靜。那令人膽寒的旋轉地板不知何時停止了轉動,可房間裡彌漫的死亡氣息卻愈發濃烈。百惠智子衣衫襤褸,身上的衣物在之前的混亂與掙紮中早已破碎不堪,像是一片片破布掛在她傷痕累累的身軀上。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房間各處,「光芒會」倖存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成員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虛弱地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而「沙棘」的成員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此刻隻剩下四名來自情報處的安娜的手下,他們同樣滿臉疲憊與驚恐,眼神中透露出劫後餘生的茫然。
百惠智子苦笑一聲,笑容中滿是苦澀與無奈。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黑黝黝的洞口,儘管洞口有些深,但憑借著微弱的光線,她仍然可以看到底部明晃晃的尖銳刀片,以及諾伊和安娜那毫無生氣的身軀。
百惠智子拖著受傷且疲憊不堪的身軀,每邁出一步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她帶著僅剩的四名成員,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洞口下方走去。通往底部的路彷彿無比漫長,每一步都伴隨著身體的劇痛和內心的煎熬。
終於,他們邁著沉重且顫抖的步伐,緩緩來到了底部。眼前那血腥而殘酷的景象,如同一把銳利的冰錐,直直刺入眾人心中,令他們忍不住一陣刺痛。
諾伊的身軀被刀片無情地穿透了胸膛,那鋒利無比的刀片,像是惡魔的獠牙,從他的後背凶狠地穿出。大片的血跡早已肆意蔓延,將他的衣服染得如同被血浸泡過一般,在地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他的兩隻眼睛以一種極其猙獰的模樣圓睜著,眼神空洞得如同深邃的黑洞,卻又彷彿蘊含著無儘的不甘與憤怒,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向這殘酷無情的命運奮力訴說著不公。
而安娜,此刻正虛弱地倒在一旁,刀片深深刺入她的腹部,宛如一條貪婪的血蛭,不斷吸食著她的生命。鮮血如汩汩溪流,從傷口處洶湧而出,迅速將她的衣服染得鮮紅似火。儘管這致命一擊沒有瞬間奪走她的生命,但源源不斷的失血狀態,正如同無情的死神之手,一點點地抽離她生命的活力。她的臉色如冬日的殘雪般蒼白,毫無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如同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微弱而痛苦的喘息,氣息也愈發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冰冷的空氣中。
看到眼前安娜奄奄一息的慘狀,即便是平日裡以狠辣無情著稱的百惠智子,此刻眼眶也瞬間濕潤了。她隻覺得一股酸澀湧上心頭,滾燙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彷彿下一秒就會決堤而出。她的雙腿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重鉛,每挪動一寸都艱難無比,緩緩地朝著安娜蹲下身子。她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嗬護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驚擾了安娜這最後的時光。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安娜那漸漸冰冷的手。曾經,這雙手與她並肩作戰,在無數次生死考驗中相互扶持,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可如今,那熟悉的溫暖已悄然消逝,隻剩下徹骨的冰涼,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百惠智子的心底,讓她的心彷彿被生生撕裂,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百惠智子嘴唇顫抖,聲音裡滿是無儘的悲痛與不捨,輕輕地呼喚道:「安娜……」這一聲呼喚,彷彿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帶著千般眷戀、萬般不捨。
安娜似乎感受到了百惠智子深情的呼喚,那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緩緩睜開。曾經明亮而堅定的眼眸,此刻已變得黯淡無光,像是兩盞即將熄滅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她努力地牽動嘴角,試圖擠出一絲微笑,然而這笑容在她蒼白如紙的麵容上顯得如此虛弱與勉強,卻又飽含著對百惠智子深深的情誼。
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哽住,隻能發出微弱而含糊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氣息。安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握住百惠智子的手,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然與托付,彷彿將自己未竟的一切都交托給了眼前的摯友。她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說道:「瑪麗亞……彆為我難過……一定要……找到陳凡他們……還有……情報處的兄弟們……就交給你了……照顧好……他們……」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她生命中最後的力量。
說完,安娜彷彿耗儘了所有的精力,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原本緊握著百惠智子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徹底失去了生命的跡象。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隻剩下百惠智子悲痛欲絕的哭聲。
百惠智子緊緊握著安娜漸漸冷卻的手,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她輕輕撫摸著安娜的臉龐,動作溫柔而遲緩,彷彿想要留住這最後的溫度,想要抓住與安娜有關的最後一絲痕跡。她聲音帶著哭腔,泣不成聲地說道:「安娜,你放心,我一定要找到陳凡他們,讓他們嘗嘗』沙棘』的怒火,我發誓一定會照顧好大家的……你好好安息吧……」此時的百惠智子,心中除瞭如潮水般洶湧的悲痛,更燃起了一股熊熊的複仇之火。這火焰在她心中瘋狂燃燒,將驅使她不惜一切代價,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向陳凡討回公道,為安娜和所有犧牲的同伴報仇雪恨。
就在百惠智子沉浸在失去安娜的巨大悲痛之中,滿心被複仇的火焰燃燒時,一個聲音突然在這空蕩的房間裡響起,那聲音清晰而又冷酷,如同寒冬的冷風,直直鑽進她的耳朵——「百惠智子,你們『沙棘』作惡多端,無惡不作,給三藩市及星條國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和影響。我希望你可以棄惡從善,重新做人!」
百惠智子身軀一震,緩緩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正對著她。那抹紅光在這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彷彿是一雙窺探一切的邪惡眼睛。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嘴角緩緩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無儘的嘲諷與憤怒。
「陳凡,」她的聲音冰冷刺骨,彷彿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寒霜,「星條國、三藩市有影響關你什麼事?你好好在龍國待著非要跑到這裡做什麼?難道是為了彰顯自己高尚的品格還是優渥的存在感?」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不斷回響,每一個音節都撞擊著牆壁,又反彈回來,如同她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在四處衝撞。
百惠智子的胸脯劇烈起伏著,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繼續大聲吼道:「我們『沙棘』作惡多端又如何,你們不也是手上鮮血淋漓?有本事彆當縮頭烏龜,你要是男人,就出來當麵對決!」她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憤怒和不滿,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久久回蕩,彷彿要衝破這壓抑的空間,直達陳凡的耳邊。她緊盯著那閃著紅光的攝像頭,眼神中滿是挑釁與決絕,彷彿隻要陳凡敢出現,她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與之展開一場生死對決。
陳凡的聲音再次從攝像頭的擴音器中傳來,語氣依舊沉穩冷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百惠智子,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彰顯什麼,而是不能坐視你們在這肆意妄為。龍國雖遠,但正義不分國界。你們『沙棘』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傷害了無數無辜之人,這筆血債,必須要償還。」
百惠智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正義?彆在我麵前談什麼正義!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隻有強者才能製定規則。我們『沙棘』為了生存和發展,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你們所謂的正義,不過是勝利者的裝飾罷了。你以為你躲在那攝像頭後,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掩蓋你們的虛偽?」
此時,百惠智子身邊那四名「沙棘」成員,雖然也沉浸在悲痛與憤怒之中,但聽到陳凡與百惠智子的對話,也不禁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其中一名成員忍不住低聲咒罵道:「這混蛋,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地乾一場,躲在暗處算什麼英雄好漢!」
百惠智子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手下,給了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而後又對著攝像頭大聲說道:「陳凡,你若是真有能耐,就開啟這該死的機關,放我們出去,咱們光明正大地對決一場。看看究竟是你的正義厲害,還是我們『沙棘』的手段高強。你敢嗎?還是說,你隻是個隻會躲在背後操縱一切的膽小鬼?」
「百惠智子小姐,我就在這裡,有什麼指教?」陳凡的聲音宛如幽靈般,冷不丁地在她上方響起。百惠智子渾身一震,條件反射般迅速抬頭望去。隻見陳凡正背著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臉上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百惠智子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彷彿要將眼前的陳凡燒成灰燼。「陳凡,我不管當初你救我妹妹是出於什麼目的,今天的賬我們兩個要好好的算清楚!」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陳凡輕輕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淡然的表情,不緊不慢地淡淡回應:「你已經受了傷,體力和實力肯定大不如前,我這個時候再和你一較高下,不免覺得我是欺負人。不如你先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剛才我說的話再做出決定!」他的語氣平和,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百惠智子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顯然,她沒有料到陳凡竟然準備放了她。在她的預想中,陳凡要麼會趁機對他們趕儘殺絕,要麼會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然而,此刻陳凡的決定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短暫的驚愕過後,百惠智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惡狠狠地說道:「陳凡,你會為你的婦人之仁感到後悔的!」說罷,她緩緩蹲下身子,動作輕柔卻又帶著幾分急切,輕輕將安娜從那冰冷的刀片上取下。安娜的身軀已經冰冷僵硬,但百惠智子依舊小心翼翼,彷彿生怕弄疼了她。
她抱著安娜的屍體站起身來,眼神掃過剩餘的四名手下,微微點頭。四人默契地跟在她身後,一行人急匆匆地朝著寫字樓外走去。他們的腳步匆忙而淩亂,在寂靜的寫字樓內回蕩著沉悶的聲響。
出了寫字樓,他們迅速鑽進早已準備好的車輛。百惠智子坐在後座,緊緊抱著安娜的屍體,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車輛發動,引擎聲打破了周圍的寂靜,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隨後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沙棘」的所在地疾馳而去。一路上,風從車窗的縫隙灌進來,吹亂了百惠智子的頭發,卻吹不散她眼中那濃烈的仇恨與決絕。她暗暗發誓,回到基地後,一定要請羅伯特森先生召集所有力量,向陳凡發起一場狂風暴雨般的複仇之戰。
「凡,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伊南雪輕盈地從一旁走出,如同一朵盛開的溫柔之花。她微微仰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與關切,輕輕挽住陳凡的胳膊,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微風,在這略顯空曠的房間裡悄然響起。
陳凡輕輕歎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承載著諸多思量與無奈。他緩緩轉身,目光從剛剛百惠智子等人離去的方向收回,準備離開這個房間。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似乎帶著對局勢的深思熟慮。
「將百惠智子殺了很容易,」陳凡一邊走著,一邊緩緩說道,聲音平和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但我們麵對的風暴將會很猛烈。如果這次鏟除了『沙棘』六大高手其中兩人,必然會遭遇到他們的瘋狂反擊。雖然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可一旦他們不顧一切地報複,許多無辜的人可能會被捲入這場紛爭,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似乎在腦海中勾勒著各種可能出現的局麵。「而將她放回去,」他接著說道,「其一是讓她回去報個信。讓『沙棘』知道我們的厲害,也讓他們明白,我們有能力與他們抗衡,從心理上給他們施加壓力。其二,讓羅伯特森對百惠智子產生懷疑。畢竟,為什麼安娜身亡而她卻隻是受了傷就回來了?百惠智子之前有太多意外頻發,自身劣跡斑斑,羅伯特森本就對她心存戒備,這次的事情隻會讓他對她的話半信半疑。隻要他們內部產生猜忌和分歧,對我們來說就稍稍有利一些。」
陳凡一邊說著,一邊和伊南雪走出了房間。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在為這場複雜的棋局投下一縷未來的曙光,而他們深知,前方等待著的,將是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