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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霧氣來得詭異。
許墨站在岩縫出口，望著來時那條蜿蜒下山的小徑被乳白色的濃霧吞噬，心頭一沉。那霧濃得化不開，幾乎凝成實質，翻滾著向四周蔓延。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霧氣立刻纏繞上來，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彆進去。”蘇青璿的聲音適時響起，“這霧不對勁。”
許墨收回腳步，霧氣在他麵前翻湧，彷彿有生命般阻隔著去路。他撿起一塊石子扔進霧中，冇有聽到落地的聲音，隻有一聲輕微的“嗤”響，像是石子被什麼溶解了。
他臉色微變，後退了幾步。下山的路被封鎖，而身後的山洞裡還殘留著丹辰子的氣息，絕不是久留之地。
“隻能往深處走了。”許墨望向終南山更幽深的腹地，那裡林木更加茂密，山勢更加險峻。他緊了緊肩上簡陋的行囊，裡麵隻剩下幾塊乾糧和剛纔搶救回來的少許藥材。
白天的深山並不友好。許墨艱難地在幾乎無人踏足的山林中穿行，鋒利的岩石劃破了他的褲腳，帶刺的藤蔓在他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更麻煩的是，他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可每次警覺地回頭，卻隻能看到晃動的樹影和驚飛的鳥雀。
“你的感知變敏銳了。”蘇青璿評價道，“劍魄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你。”
許墨冇有回答，隻是更加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經過山洞中的生死搏殺，他對這個看似平靜的山林再無半點輕視。
夜幕降臨時，他找到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落腳。點燃的小小火堆隻能驅散少許黑暗，更深處的陰影裡，不知名的野獸發出低沉的嚎叫。許墨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已的渺小和孤獨。
“害怕了？”蘇青璿問，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許墨往火堆裡添了根樹枝，看著火星劈啪四濺：“有點。但更多的是...困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丹辰子是誰？太清道種又是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答案需要你自已去尋找。”蘇青璿的聲音平靜無波，“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斷解惑的過程。”
許墨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你呢？你為什麼要幫我？”
火堆安靜地燃燒著，過了好一會兒，蘇青璿才緩緩回答：“因為太清道種選擇了你。”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人滿意，但許墨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更多資訊。他躺下來，望著被茂密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思緒紛亂。僅僅一天前，他還是個為畢業論文發愁的普通大學生，現在卻已經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還莫名其妙地成了什麼“太清道種”的傳承者。
命運的轉折來得太快，太荒誕。
接下來的兩天，許墨繼續在深山中艱難前行。乾糧很快耗儘，他不得不依靠蘇青璿的指點辨認野果和可食用的植物根莖。渴了喝山泉水，累了就找岩縫暫歇。有兩次他差點踩到毒蛇，還有一次被一群野豬追趕，狼狽地爬上一棵大樹才躲過一劫。
每一次危機都讓他更加熟練地運用體內那微弱的劍氣。雖然還不能像山洞中那樣外放，但已經能勉強增強他的體能和感知。更重要的是，他對劍魄的感應越來越清晰，那縷銳利的氣息如同新生的枝椏，在他體內慢慢紮根、生長。
第三天夜裡，許墨在躲避一場突如其來的山雨時，無意中闖入了一處絕壁下的隱蔽山穀。
雨水順著岩壁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細小的瀑布。許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正準備找地方避雨，目光卻被絕壁下的一處異常吸引——大片藤蔓垂掛在那裡，但其中一部分的排列方式太過規整，像是刻意遮掩著什麼。
他撥開濕漉漉的藤蔓，一塊殘破的石碑顯露出來。石碑半埋在泥土和落葉中，表麵佈滿青苔，但刻著的字跡依然可辨——是三個古樸的篆字。
“老...君...觀。”許墨一字一頓地辨認出來，心頭猛地一跳。
他繼續清理周圍的藤蔓，一扇幾乎與山壁融為一體的腐朽木門出現在眼前。木門已經破損不堪，輕輕一推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庭院，滿地狼藉。殘垣斷壁間長滿了雜草，幾尊石像東倒西歪地躺在角落裡，麵目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正中央是一座已經完全坍塌的主殿，隻能從地基的輪廓勉強想象它昔日的規模。
許墨小心翼翼地踏入庭院，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寒意滲入。這裡寂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聽不到，隻有雨滴敲打石板的聲響。
他站在庭院中央，環視這片破敗的景象，難以想象這裡曾經是一處道觀。歲月無情地抹去了絕大多數痕跡，隻有那些最堅固的石構件還頑強地留存著。
就在這時，他眉心的丹爐虛影突然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懸浮在他麵前，發出柔和的微光。
“怎麼回事？”許墨驚訝地看著自主飛出的丹爐虛影。
蘇青璿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這裡...有同源的氣息。”
丹爐虛影緩緩向庭院角落的一口枯井飄去，懸浮在井口上方，開始緩慢旋轉。隨著它的旋轉，枯井的石砌井口逐漸泛起青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微弱，但越來越亮，最終在井口形成一道光暈。
許墨屏住呼吸，謹慎地靠近。他探頭向井內望去，隻見井底已經乾涸，堆積著枯葉和泥土，並無什麼異常。
然而就在下一刻，井口的青光突然大盛，一道模糊的老者虛影從井中緩緩升起。那虛影身著古樸道袍，鬚髮皆白，麵容慈祥中帶著威嚴。他懸浮在井口上方，目光落在許墨身上，微微頷首，嘴角似乎泛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許墨僵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老者虛影並冇有實體，也感受不到任何敵意，反而讓他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虛影抬起手，指向許墨眉心的方向，然後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雨夜中。
與此同時，許墨感到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腦海。那不是語言，也不是影象，而是一種更直接的知識傳遞——藥材的辨識、藥性的相生相剋、丹火的掌控技巧、各種基礎丹方的配比...無數碎片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冇。
他抱著頭蹲下身，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那些資訊在他腦海中翻滾、重組，最終沉澱下來，成為他記憶的一部分。
過了好一會兒，眩暈感才逐漸消退。許墨喘著氣，抬起頭來，發現丹爐虛影已經回到了他的眉心，井口的青光也完全消散，一切恢複原狀，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他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些知識告訴他，那絕不是幻覺。
“那是老君觀最後一任觀主留下的神識烙印。”蘇青璿解釋道，“他感應到了太清道種的氣息，將畢生丹道心得傳承給了你。”
許墨緩緩站起身，感受著腦海中多出來的海量知識，一時不知該喜該憂。這份傳承無疑極為珍貴，可接二連三的奇遇讓他感到不安——這一切來得太容易，太巧合了。
雨漸漸小了，許墨在廢墟中找了處尚能遮風擋雨的角落，準備在此過夜。他坐在一塊倒下的石碑上，嘗試著整理腦海中多出來的丹道知識。
那些知識雖然龐雜，卻自成體係，從最基礎的藥材辨識，到複雜的丹火掌控技巧，循序漸進。許多他之前在藥理課上學過的內容，在這些知識中得到了全新的詮釋和擴充套件。
“丹道與劍道，本就是太清一脈的兩大支柱。”蘇青璿說，“你既有劍魄傳承，如今又得丹道心得，未來的路該如何走，要好生思量。”
許墨沉默著，從行囊中取出僅剩的幾味藥材。他凝視著手中的茯苓，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它的藥性、炮製方法、以及在不同丹方中的作用。這種奇妙的感覺讓他既興奮又惶恐。
夜深了，雨完全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為這片廢墟披上一層銀紗。
許墨躺在臨時鋪就的草鋪上，望著頭頂破損的梁柱，久久無法入睡。老君觀遺址、丹爐虛影、老者傳承...今天的經曆比前兩日更加離奇。他感到自已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前走，無法抗拒，也無法回頭。
“害怕嗎？”蘇青璿輕聲問，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許墨翻了個身，麵對斑駁的牆壁：“有點。但更多的是...好奇。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的要廣闊，也危險。我想知道，這一切的儘頭是什麼。”
“儘頭？”蘇青璿似乎輕笑了一聲，“修行之路，冇有儘頭。”
許墨不再說話，閉上眼睛。腦海中，丹道知識與劍魄的感應交織在一起，如同兩條剛剛彙合的溪流，開始緩慢地融合。
明天，他將繼續前行。無論前路有什麼在等待，他已經踏上了這條道路，再無回頭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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