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學實驗室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氣味，許墨戴著乳膠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片黃連。窗外梧桐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實驗台上，將他的手指染成淡金色。
這是本學期第五次中藥鑒定實驗課，主講老師正在講台前演示薄層色譜的操作步驟。許墨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停留在手中這片不起眼的藥材上。黃連，毛茛科植物，主要活性成分為小檗堿、黃連素，這些知識點他早已倒背如流。
就在他準備將黃連放入研缽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感。
那感覺來得迅猛，彷彿有根燒紅的針直刺指腹。許墨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將手中的藥材甩出去。緊接著，他眼前的空氣開始扭曲，一片半透明的藍色幻影毫無征兆地浮現在黃連上方。
那是一個緩緩旋轉的三維分子結構圖，錯綜複雜的化學鍵如蛛網般交織，原子以不同顏色的球體標示，在空氣中泛著微光。更令人震驚的是，結構圖旁邊浮現出幾行墨色小字，筆跡蒼勁古樸：
“黃連，苦寒之性。清熱燥濕，瀉火解毒。歸心、脾、胃、肝、膽、大腸經。”
許墨的呼吸驟然停滯。他眨了眨眼，懷疑是實驗室的燈光太刺眼導致的視覺殘留。可當他再次睜眼時，那幻影不僅冇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小檗堿分子中每一個氧原子的位置。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已能聽見。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黃連從鑷子間滑落，掉在實驗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手肘撞上了身後的試劑架。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一排試管應聲落地，各種顏色的試劑在地麵上蔓延開來，混合成詭異的圖案。
“許墨！你冇事吧？”
一個關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劉紫瓊快步走來，她的白大褂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隨後將目光轉向許墨蒼白的臉。
“你的臉色很不好，”她微微蹙眉，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許墨猛地縮回手，彷彿害怕她的觸碰會引發更多異常。他強迫自已鎮定下來，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瞟向實驗台上的黃連——那幻影已經消失了，隻留下普通的藥材靜靜地躺在那裡。
“冇、冇事，”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昨晚冇睡好，有點頭暈。”
劉紫瓊打量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慮，但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你去旁邊休息一下吧，這裡我來收拾。”
許墨冇有爭辯，他確實需要時間理清思緒。他走到實驗室的角落，坐在一把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纔觸碰黃連的指尖。那裡仍殘留著一種奇特的溫熱感，彷彿有什麼東西鑽入了他的麵板之下。
整個下午，許墨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實驗課結束後，他冇有立即離開，而是藉口要補做實驗記錄，留在了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裡。
當最後一名同學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從藥材櫃中取出各種中藥，一樣樣地測試。當歸、黃芪、甘草……當他觸碰到每一味藥材時，那神秘的幻影便會如期而至。三維分子結構，藥性說明，歸經資訊——一切都以那種半透明的形式呈現在他眼前。
但隨著他測試西藥——阿司匹林、氨茶堿、甚至是從隔壁化學實驗室借來的純化學品——卻什麼也冇有發生。那些現代藥物在他手中隻是普通的物體，不會引發任何異常反應。
“隻對中藥材有反應……”他低聲自語，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不可能用科學來解釋，也不可能是他的幻覺。那種真實感，那種細節豐富的三維結構，遠非人腦能夠憑空想象。
夜色漸深，許墨終於離開實驗室，走向宿舍。初秋的晚風已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路旁的桂花開了，暗香浮動，但他卻無心欣賞。
回到宿舍時，室友們都不在——一個去約會，一個去圖書館，給了他難得的獨處空間。他簡單洗漱後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思緒卻飄向了三個月前的終南山之行。
那是暑假期間，他跟隨導師參加一箇中醫藥學術研討會。會後，他獨自一人進入終南山深處，想要尋找一些野生藥材樣本。
記憶中的畫麵斷斷續續：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然後是一處隱蔽的山洞。洞中有什麼？他努力回憶，卻隻記得一片黑暗和一種奇怪的吸引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後來他是如何被巡山隊員發現的，已經記不清了。他們說他昏倒在一條小溪旁，發著高燒，胡言亂語。在醫院住了三天後，他回到了日常生活中的軌道，將那次的經曆歸結為一次意外的中暑事件。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夜深了，宿舍窗外隻剩下遠處路燈的昏黃光暈。許墨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每當他閉上眼睛，那片藍色的幻影就會在腦海中浮現，伴隨著指尖殘留的灼熱感。
就在他再次翻身，麵朝牆壁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從眉心處傳來。
那是一種溫和的暖意，起初很微弱，隨後逐漸增強。他下意識地抬手撫摸額頭，卻什麼也冇有摸到。但在他半閉的視野中，一點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許墨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金光慢慢擴散，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個小小的、古樸的三足丹爐虛影，懸浮在他眉心前方幾厘米的空中。丹爐上刻著難以辨認的符文，爐蓋微微顫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醞釀。
這個景象隻持續了幾秒鐘，隨後便如煙霧般消散在黑暗中。
但許墨知道，這不是幻覺。
他緩緩坐起身，手指輕觸自已的眉心。那裡依然殘留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紮根、甦醒。
“終南山……”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三分恐懼，三分困惑，還有四分難以抑製的興奮。
窗外，一輪彎月從雲層後露出臉來，清冷的光輝灑在他的床上。許墨冇有再躺下，他隻是靜靜地坐著，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思考著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異常現象將如何改變他的未來。
夜還很長，而他對睡眠已經不再抱有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