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遇險
城西的廢棄工廠區藏在環線高速的陰影裏,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歪斜斜掛在鉸鏈上,門板上布滿彈孔似的破洞,牆頭上的鐵絲網纏著枯黃的藤蔓,風一吹就發出“嘩啦”的響聲,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趴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透著死寂的壓抑。
陳凡踩著碎玻璃渣走進廠區,腳下的水泥地裂著蛛網般的縫隙,野草從裂縫裏鑽出來,在風裏搖晃。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風穿過空曠的廠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聽得人心裏發毛。
“我在三號廠房。”阿刀的簡訊剛彈出來,陳凡就聽見遠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當啷”一聲,像是有人在黑暗裏敲打鋼管,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裏回蕩,格外刺耳。
他放輕腳步,貼著廠房的牆壁潛行,鞋底碾過碎石子,幾乎沒發出聲音。體內的暖流緩緩運轉,五感瞬間提升到極致——能清晰聽到五十米外老鼠竄過垃圾堆的窸窣聲,能分辨出空氣中除了鐵鏽味,還混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像是不久前有人在這裏開過槍,火藥的氣息還沒完全散去。
三號廠房的大門敞開著,黑洞洞的入口像個張開的陷阱,裏麵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淺。陳凡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廠房側麵,爬上堆在牆邊的廢棄集裝箱。集裝箱鏽得能看到裏麵的鐵皮,他踩著箱壁上的凹陷處,動作輕盈得像貓,從集裝箱頂部破損的窗戶翻了進去,落地時屈膝緩衝,沒發出一點聲響。
廠房裏空蕩蕩的,隻有幾台鏽死的機床東倒西歪地立著,機床表麵的油漆早已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像凝固的血。地上散落著螺絲、鐵絲和看不清形狀的金屬碎片,踩上去“嘎吱”作響。阿刀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台機床的底座上,手裏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刀刃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下閃著冷光,折射出的光點在牆上晃動。
他身邊的水泥地上,放著那個黑色的檀木箱子,箱子表麵的花紋在暗處若隱若現,透著神秘的氣息。
“你來了。”阿刀沒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比我預想的快。”
陳凡從集裝箱上跳下來,落地時腳掌輕擦地麵,卸去力道:“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被卷進了這攤渾水,身不由己。”阿刀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疤痕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猙獰,像條爬在臉上的蜈蚣,“更因為,你比誰都想知道古玉的秘密。”
陳凡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檀木箱子上,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古玉:“先告訴我,這箱子裏到底是什麽?玄清觀為什麽非要搶它?”
阿刀收起彈簧刀,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煙盒都被捏變了形。他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從他嘴角溢位,模糊了他的表情:“這箱子裏裝的,是‘昆侖墟’的鑰匙碎片。”
“昆侖墟?”陳凡皺眉,這個詞像顆塵封的石子,在他腦海裏激起漣漪——他似乎在龍組的某份加密檔案裏見過,卻想不起具體內容,隻記得那是個被標注為“絕密”的詞條。
“你可以理解為……另一個世界。”阿刀吐了個煙圈,煙圈在空氣中慢慢散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一個屬於修士的世界,藏在咱們這個凡俗世界的夾縫裏。傳說上古時期,修仙者能移山填海、長生不死,就是因為能從昆侖墟汲取最精純的靈氣。但後來昆侖墟的入口塌了,隻留下幾處鑰匙碎片,散落在人間,成了無數修士爭搶的寶貝。”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語氣凝重:“這箱子裏的,就是其中一塊碎片。而你身上的半塊古玉,是另一塊。”
陳凡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的古玉,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這塊陪了他三年的玉片,竟然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他想起三年前那場爆炸,想起自己在海裏漂流時緊緊攥著古玉的感覺,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和這個神秘的世界綁在了一起。
“東海島那隻黑蜥蜴……”陳凡突然想起那雙眼冒幽綠光芒的生物,語氣裏帶著疑問。
“那是守護碎片的靈物,叫‘墨鱗蜥’。”阿刀解釋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機床,“它天生能感應靈氣,對昆侖墟碎片有執念,隻要有生人靠近,就會瘋狂攻擊。這種靈物不算強,但皮糙肉厚,普通子彈都打不穿,一般人根本對付不了。看來你的身手,比我想的還要好。”
陳凡沒接話,他在消化阿刀的話。昆侖墟、修仙者傳承、鑰匙碎片……這些聽起來像神話傳說的東西,竟然真的存在。而自己,從三年前那場導彈爆炸開始,就已經被捲入了這場跨越千年的爭奪中。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也在找這碎片?”陳凡盯著阿刀,對方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那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冷硬,那種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和龍組的戰友如出一轍。
阿刀沉默了一下,掐滅煙頭,煙蒂被他狠狠摁在機床的鏽跡上,留下一個黑色的印子:“我是‘影盟’的人。”
“影盟?”
“一個在暗中對抗玄清觀的組織。”阿刀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玄清觀這些年為了找昆侖墟碎片,幹了不少髒事。他們表麵上是名門正派,在世俗裏還有不少信徒,背地裏卻用活人煉藥,甚至為了搶奪可能藏有碎片的地脈,屠殺整個村莊,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
陳凡想起京市醫院的趙院長,想起那些被強行騰空的病房、十三樓西側詭異的消毒和那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京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事,也是他們幹的?”
“十有**。”阿刀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那醫院底下有一條微弱的靈脈,雖然靈氣稀薄,卻能用來培育低階靈植或者滋養碎片。玄清觀大概是想把那裏當成秘密據點,趙院長就是他們安插在醫院的眼線,負責看守靈脈,順便尋找可能出現的修士或碎片。”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終於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玄清觀為了昆侖墟碎片和靈脈不擇手段,影盟則在暗中與之對抗,而自己因為身上的古玉和東海島的碎片,成了這場爭鬥中意外闖入的關鍵人物。
“你找我幫忙,到底想做什麽?”陳凡直視著阿刀的眼睛,語氣平靜。
“合作。”阿刀也看向他,眼神比之前坦誠了許多,“玄清觀的勢力太大,遍佈半個華夏,我一個人根本帶不走碎片——隻要我帶著它,不出三天就會被玄清觀的人追上。而你不一樣,你有古玉,古玉和碎片同出一源,不僅能感應碎片的位置,還能暫時壓製它的靈氣波動,讓玄清觀的人找不到具體方位。”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裏帶著誘惑:“而且,我知道怎麽讓你的古玉發揮更大的作用。你現在是不是隻能感覺到一絲暖流,連氣勁都發不出來?那是因為古玉缺了另一半碎片,力量根本沒覺醒。要是能找到其他碎片,說不定能讓你擁有真正的修士力量。”
陳凡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古玉的手指微微收緊:“你知道怎麽覺醒它?”
“我不知道。”阿刀搖頭,語氣卻很肯定,“但我知道有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答案——滬市博物館的地下庫房。那裏藏著一塊明代的石碑,石碑上的紋路和你古玉上的一模一樣,據說是當時一個修為很高的修士留下的,上麵可能刻著關於昆侖墟和鑰匙碎片的秘密。”
就在這時,廠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很輕,像是有人故意放輕了力道,但在寂靜的廠區裏,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心髒上,格外刺耳。
陳凡和阿刀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身體瞬間繃緊,像蓄勢待發的獵豹,警惕地看向廠房敞開的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而且步伐沉穩,落地無聲,顯然是常年習武或者修煉的練家子,連呼吸都調整到了最平緩的節奏,盡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他們找來了。”阿刀的手再次摸向腰間的彈簧刀,指尖泛白,“是玄清觀的‘執法隊’,比上次碼頭那些煉氣期修士強得多,是玄清觀專門用來追殺和搶奪寶物的隊伍。”
陳凡體內的暖流開始快速運轉,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門口的方向:“多少人?”
“至少五個。”阿刀側耳聽了聽,眉頭皺得更緊,“而且……我能感覺到一股比劉老強得多的氣息,應該是築基期的修士。”
築基期?比劉老的煉氣期更強?陳凡深吸一口氣,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劉老的氣勁已經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築基期修士的力量,又該有多恐怖?
他看向地上的檀木箱子,箱子安靜地躺在那裏,卻像個燙手的山芋:“箱子怎麽辦?帶不帶?”
“帶不走了。”阿刀眼神一狠,從懷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圓球表麵刻著複雜的紋路,“這是影盟特製的‘破靈彈’,炸開後能形成一道靈氣屏障,暫時破壞周圍的靈氣波動,讓玄清觀的人找不到碎片的具體位置。我們先撤,留他們在這裏瞎搜!”
他蹲下身,快速拉開箱子的黃銅鎖扣,將破靈彈輕輕放在碎片旁邊,又重新鎖好箱子,然後將箱子塞進機床底下的縫隙裏,用一堆生鏽的鋼管和廢鐵蓋住,隻露出一點黑色的邊角,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走!”
兩人剛跑到廠房後牆的破洞處——那是個被撞出來的窟窿,邊緣還掛著破碎的水泥塊——門口就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五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麵色陰鷙的中年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握著一把白色的摺扇,扇麵上畫著一幅水墨山水畫,他的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空曠的廠房,最終精準地落在陳凡和阿刀身上,帶著冰冷的殺意。
“跑?”中年人冷笑一聲,摺扇“唰”地展開,扇麵上的山水畫竟然隱隱有靈氣流轉,水墨彷彿活了過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玄清觀的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
他身後的四個黑衣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包抄過來,腳步輕盈卻帶著壓迫感,身上的氣息比碼頭那三個煉氣期修士更凝練,像出鞘的利劍,顯然是玄清觀執法隊裏的硬手。
阿刀低罵一聲,聲音裏帶著緊張:“是玄清觀執法隊的隊長,周鶴!築基初期的修士,一手‘畫中術’出神入化,能從扇麵裏召喚出水火,比劉老強太多!”
陳凡沒說話,他的注意力全在周鶴手裏的摺扇上。那把扇子給他的感覺,就像一把上了膛的狙擊槍,看似普通,卻藏著致命的危險,扇麵上流轉的靈氣,比劉老的氣勁更凝練、更具攻擊性。
“分開走!”陳凡低喝一聲,突然衝向左側的黑衣人,體內的暖流全部湧向拳頭,手臂肌肉微微隆起,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帶著剛猛的力道,空氣都被打得微微震顫。那黑衣人沒想到他敢主動進攻,倉促間抬手格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砰”的一聲悶響,黑衣人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臂發麻,眼神裏充滿了震驚——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竟然有這麽強的肉身力量。
“攔住他!”周鶴眼神一冷,摺扇輕輕一揮,一道白色的氣勁從扇麵射出,像一把無形的刀,直取陳凡的後心,速度快得驚人。
陳凡側身避開,氣勁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麵的機床上。“鐺”的一聲脆響,鋼鐵打造的機床外殼上,竟然被氣勁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露出裏麵的金屬光澤!
“好強!”陳凡心頭一凜。這就是築基期修士的力量?僅憑一道氣勁,就能傷到鋼鐵!
阿刀趁機衝向右側的破洞,彈簧刀“唰”地出鞘,刀刃帶著寒光,逼退一個撲上來的黑衣人,眼看就要衝出廠房。
“想走?”周鶴眼神更冷,摺扇再次揮動,這次不是氣勁,而是扇麵上的山水畫突然活了過來——畫中的河流像是真的流動起來,一道水桶粗的水流從扇麵湧出,在空中化作一條水鞭,帶著“嘩啦”的聲響,抽向阿刀的後腿!
阿刀反應極快,一個前滾翻躲開,水鞭“啪”地抽在地上,堅硬的水泥地瞬間裂開一道手指寬的縫,碎石子飛濺!
就在這耽擱的瞬間,另外三個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拳腳間靈氣繚繞,每一招都帶著狠勁,逼得阿刀連連後退,隻能勉強格擋,很快就落了下風。
陳凡見狀,不再戀戰,猛地發力,一拳逼退麵前的黑衣人,轉身衝向周鶴,故意露出破綻,吸引他的注意力:“周隊長,你的對手是我!”
周鶴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不知死活的螻蟻,也敢挑釁築基修士?”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秒就出現在陳凡麵前,摺扇快如閃電,點向他的胸口,扇尖泛著淡淡的白光,顯然是凝聚了靈氣的殺招!
陳凡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能下意識地調動體內所有暖流,瘋狂湧向胸口,試圖擋住這致命一擊。就在摺扇即將點中他胸口的瞬間,他貼身戴著的古玉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
“嗡——”
金光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像個金色的護罩,將陳凡籠罩在裏麵。周鶴的摺扇點在屏障上,竟然被硬生生彈開,他隻覺得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扇柄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昆侖墟的玉片?!”周鶴臉色大變,驚疑地看向陳凡胸口,眼神裏充滿了貪婪和震驚,“你竟然有這東西!”
就是現在!
陳凡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機會,猛地矮身,避開周鶴震驚的瞬間,體內的暖流全部匯聚在右拳,帶著破風之聲,狠狠砸向周鶴的小腹!
周鶴沒料到古玉會突然爆發,更沒料到陳凡的反應這麽快,倉促間隻能調動靈氣護住小腹。“砰!”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的靈氣護罩上,護罩瞬間泛起漣漪,周鶴悶哼一聲,再次後退兩步,臉色變得蒼白,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難以置信:“你竟然能傷到我?!”
陳凡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轉身衝向阿刀那邊,一腳踹開圍攻他的黑衣人——那一腳帶著暖流的力道,直接將黑衣人踹得撞在機床上,疼得齜牙咧嘴。他對著阿刀大喝:“走!”
阿刀也反應過來,趁機掙脫圍攻,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向廠房後牆的破洞,縱身躍了出去,落在廠房後麵的荒草地上。
“追!”周鶴怒吼一聲,捂著微微發疼的小腹,眼神冰冷刺骨,“我要活的!尤其是那個有玉片的,一定要抓回來!”
陳凡和阿刀在廢棄工廠區裏狂奔,腳下的野草和碎石子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腳步,身後傳來周鶴等人的腳步聲和怒吼聲,越來越近。陳凡能感覺到,胸口的古玉已經恢複了溫潤,剛才那陣金光似乎耗盡了它暫時儲存的靈氣,但玉片上的金色紋路,卻比以前更清晰了些,像是被啟用了某種潛能。
“往東邊跑!那裏有地鐵施工工地,到處都是腳手架和土坑,地形複雜,他們追不上!”阿刀一邊跑一邊喊道,同時從懷裏掏出幾顆煙霧彈——和破靈彈不同,這是普通的軍用煙霧彈,外殼上還印著模糊的編號。他反手將煙霧彈扔向身後,“砰!砰!”幾聲悶響,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擋住了追兵的視線。
兩人鑽進一條狹窄的小巷——那是工廠區和居民區的分界線,巷子隻有一人寬,兩邊是斑駁的圍牆,牆上貼滿了舊海報。他們在巷子裏七拐八繞,跑了將近十分鍾,直到聽不到身後的追兵聲,才癱在一堵斷牆後,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媽的,周鶴那老狗真難纏,築基期的修士果然不是蓋的。”阿刀擦了擦臉上的汗,看向陳凡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忌憚和好奇,“你剛才……竟然能傷到築基期修士?還有你胸口的玉片,怎麽會突然發光?”
陳凡搖搖頭,他也不知道剛纔是怎麽回事,隻知道是古玉救了他。他摸了摸胸口的古玉,指尖能清晰感覺到玉片上的紋路,比以前更清晰,更溫潤,像是有了生命。
“現在怎麽辦?箱子還在工廠裏,周鶴他們肯定會翻遍整個廠區找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