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雪域冰眼返回落霞山時,已是來年開春。山間的積雪消融,化作潺潺溪流,漫山的野花開得正盛,粉白的、鵝黃的,像打翻了的調色盤,襯得影盟總舵的青瓦灰牆格外安寧。
陳凡推開議事廳的門時,裏麵正熱鬧著。磐石正唾沫橫飛地給幾個新來的年輕隊員講雪域的經曆,說到玄玄子化作青煙消散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惹得眾人一陣驚呼。林嵐坐在角落,低頭整理著龍組的卷宗,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聽到動靜,眾人齊刷刷轉頭看來。磐石眼睛一亮,大步迎上來,一巴掌拍在陳凡背上:“你可算回來了!再晚幾天,我這故事都要編不下去了。”
陳凡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無奈地笑了。他的傷在回程的路上已好得七七八八,隻是墟門印記偶爾還會發燙,像是鎮靈珠在提醒著什麽。
“總舵主的位置……” 陳凡看向空著的主位,聲音低沉。玄玄子的事對影盟打擊不小,許多老成員至今難以接受。
“已經推選了新的總舵主。” 林嵐合上卷宗,“是西南分舵的‘老茶樹’,當年受過趙嵐前輩的恩惠,為人沉穩,大家都服他。”
陳凡點點頭。老茶樹他見過,是個麵板黝黑的老者,常年穿著粗布麻衣,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茶農,實則一手“枯榮掌”出神入化,最擅長以柔克剛。
“對了,阿刀呢?” 陳凡掃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身影。
“在廚房幫小雅燉雞湯呢。” 磐石憋著笑,“說你在雪域受了寒,非要用南疆的‘血藤花’給你補補,結果把廚房弄得烏煙瘴氣,被小雅追著打。”
眾人都笑了起來,議事廳裏的沉重氣氛消散了不少。陳凡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這種吵吵鬧鬧的煙火氣,纔是他拚死守護的東西。
傍晚,眾人在院子裏擺了酒席。沒有山珍海味,隻是些尋常的農家菜,配上影盟自釀的米酒,卻吃得格外香甜。阿刀端著一碗雞湯湊到陳凡麵前,獻寶似的:“快嚐嚐,我加了血藤花,補得很!”
陳凡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向坐在對麵的林嵐,她正和老茶樹說著什麽,偶爾抬頭朝他這邊看一眼,目光清澈。
酒過三巡,老茶樹端著酒杯站起身,聲音洪亮:“今天這杯酒,敬陳凡,敬林隊,敬所有為守護龍脈流血的兄弟!玄清觀的事了了,但守護的路還長,以後,咱們影盟和龍組,還要多親近!”
“說得好!”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院子裏久久回蕩。
夜深了,酒席漸漸散了。陳凡獨自坐在後山的石階上,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月光灑在他身上,掌心的墟門印記微微發亮,鎮靈珠的光芒透過麵板,映出淡淡的金色。
“在想什麽?” 林嵐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
“在想玄玄子。” 陳凡輕聲道,“他到最後,是不是也後悔了?”
林嵐在他身邊坐下,望著遠處的星空:“或許吧。但人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走偏了路,還以為自己是對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陳凡,“你不一樣,你心裏有秤,知道什麽該守,什麽該放。”
陳凡笑了。他想起滬市修配廠的機油味,想起昆侖墟的風雪,想起南疆的藥香,想起雪域的冰寒……這些記憶像珠子,被“守護”這根線串在一起,成了他獨一無二的人生。
“對了,龍組查到,玄清觀還有最後一處據點,在東海的一座小島上,藏著些老弱婦孺,都是被脅迫入觀的。” 林嵐說,“老茶樹說,讓你休養幾天,我們一起過去處理。”
“好。” 陳凡點頭。斬草要除根,但也不能濫殺無辜。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陳曦打來的。小姑孃的聲音清脆活潑:“哥,我考上滬市的大學了!以後就能經常去找你玩啦!”
“真厲害!” 陳凡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等哥回去,給你辦升學宴。”
掛了電話,陳凡的心裏一片柔軟。他轉頭看向林嵐,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笑了起來。
月光下,後山的風帶著花香,遠處的燈火溫暖明亮。陳凡知道,玄清觀的故事結束了,但屬於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或許以後還會有新的敵人,新的危機,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值得守護的親人,有這片他深愛著的土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掌心的墟門印記閃爍著溫和的光芒,像是在回應著他的決心。
“走吧,回去睡覺。” 陳凡對林嵐說。
“嗯。”
兩人並肩走下石階,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卻異常堅定。
前路漫漫,亦有可期。
守護的序章,才剛剛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