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戰前夜
暴雨漸歇，天邊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將滬市郊區的荒草坡染成淺灰色。阿刀帶著陳凡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山洞，潮濕的空氣裹著黴味撲麵而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晃，照亮了岩壁上凝結的水珠。
“這裏是影盟在滬市的臨時據點，藏在廢棄防空洞深處，安全得很。”阿刀伸手推開岩壁後一道隱蔽的石門，“吱呀”一聲輕響，門後豁然開朗——十幾盞應急燈掛在粗糙的岩壁上，暖黃的光線下，不大的空間裏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正圍著桌上的地圖低聲討論，袖口繡著的銀色蝙蝠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聽到動靜，幾人同時抬頭，目光瞬間鎖定在陳凡身上，帶著警惕的銳利。
“阿刀，你總算回來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迎上來，他肩寬體闊，手臂上的肌肉把勁裝撐得鼓鼓的，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眼神卻很沉穩。他的目光掃過陳凡，帶著審視：“這位是？”
“他是陳凡，自己人。”阿刀從懷裏掏出秦老頭給的黑色玉佩，玉佩上刻著複雜的雲紋，“這是秦老的信物，他為了掩護我們，沒能……”
壯漢看到玉佩，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他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手掌：“我是影盟滬市分舵的負責人，代號‘磐石’。秦老他……情況怎麽樣？”
提到秦老頭，阿刀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秦老被玄清觀的長老王道陵所殺，死在靜心苑。”
防空洞裏瞬間陷入死寂，應急燈的光暈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幾個影盟成員的臉色齊齊沉了下去，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顯然，秦老頭在他們心中分量極重，是值得敬重的前輩。
“王道陵那老狗！”磐石猛地一拳砸在岩壁上，“轟隆”一聲，震得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這筆血債，遲早要他用命來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看向陳凡時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秦老把信物給你，必然是認可你的為人。玄清觀現在正全城搜捕你們，暫時隻能委屈二位在這兒落腳，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陳凡點點頭，目光落在木桌上的地圖上。那是一張泛黃的滬市城區圖，黃浦江沿岸被紅筆重重圈出，旁邊用黑筆寫著“靈脈異動”，還標注著幾個小點，應該是靈氣監測的位置。
“你們早就知道玄清觀要動黃浦江的靈脈？”陳凡指著地圖上的紅圈，語氣帶著疑惑。
“知道，但沒想到他們這麽急。”磐石走到桌前，手指點在黃浦江入海口的位置，“京市靈脈開啟引發了小規模地震，上麵已經注意到異常，派了‘特殊事件處理部’的人來滬市調查。玄清觀在這個節骨眼強行動黃浦江靈脈，簡直是瘋了，自尋死路。”
“特殊事件處理部？”陳凡心裏一動，想起秦老頭提過的龍組秘密分支。
“就是龍組的‘天字隊’，專門處理修士作亂、靈氣異常這類事。”阿刀在一旁解釋，“他們和玄清觀井水不犯河水幾十年，這次靈脈異動鬧得太大，連凡人都察覺到了，估計要撕破臉了。”
陳凡眼睛亮了亮：“那我們能不能聯合天字隊？他們有官方背景，人手和資源都比我們多，一起對付玄清觀，勝算更大。”
“沒用。”磐石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天字隊裏藏著玄清觀的內鬼，當年趙嵐前輩帶的小隊，就是被內鬼出賣，才全軍覆沒的。跟他們合作，等於把脖子伸到玄清觀的刀下，自投羅網。”
提到趙嵐，陳凡突然想起那個泛黃的牛皮本子，還有本子裏記錄的“玉片”：“趙嵐前輩當年從昆侖墟帶出來的玉片，現在在哪？”
“在影盟總部，由盟主親自保管。”磐石的眼神變得凝重，他伸手按住地圖，“那是我們手裏唯一能和玄清觀抗衡的籌碼。加上你身上的半塊，還有上個月在東海島找到的那塊，我們現在一共掌握三塊玉片。”
“玄清觀有多少？”陳凡追問，心髒微微收緊——九塊玉片，雙方的差距決定著昆侖墟的歸屬。
“至少四塊。”阿刀接過話，他走到岩壁邊，看著應急燈投下的影子，“他們早年在昆侖山、秦嶺都找到過碎片，這次強行開啟靈脈，也是想藉助靈脈的力量，感應剩下的玉片位置，盡快集齊九塊。”
陳凡沉默了。九塊玉片，玄清觀占了近半，影盟隻有三塊，剩下的兩塊不知所蹤。想要阻止玄清觀開啟昆侖墟，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找到剩下的玉片，或者毀掉他們手裏的碎片。
“秦老死前說過，玄清觀的老巢在青城山。”陳凡抬眼看向磐石，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磐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陳兄弟，我知道你想為秦老報仇，但你別衝動。青城山是玄清觀的根基，經營了上百年，佈下了‘九曲連環陣’，陣裏至少有三位金丹期長老坐鎮，還有上百名煉氣、築基修士巡邏。我們這點人手衝上去，跟送菜沒區別。”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集齊玉片，開啟昆侖墟？”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秦老頭倒下的畫麵還在他腦海裏回放，胸口的灼痛彷彿還在提醒他那場悲劇。
“當然不。”磐石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展開，羊皮卷邊緣已經磨損，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這是影盟前輩留下的青城山佈防圖，上麵標著‘九曲連環陣’的七個陣眼，還有三個薄弱點。我們的計劃是，等玄清觀開啟黃浦江靈脈元氣大傷時，派一支精銳小隊潛入青城山，偷出他們手裏的玉片，順便破壞陣眼，給他們添點麻煩。”
陳凡湊過去，借著燈光仔細看。羊皮捲上畫著青城山的地形，主峰、側峰的位置標注得清清楚楚，山腹處幾個紅點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陣眼”二字，還有一條細線從山腳下延伸到藏經閣，應該是密道。
“我加入。”陳凡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磐石和阿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驚訝。阿刀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陳兄弟，這太危險了。金丹期修士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就算有佈防圖，我們的成功率也不到三成，搞不好會全軍覆沒。”
“我必須去。”陳凡的眼神無比堅定，像淬了火的鋼鐵，“王道陵殺了秦老，這筆賬，我要親自算。而且我身上有古玉，隻要靠近其他玉片，古玉就會產生共鳴，能幫你們精準找到玄清觀藏玉片的地方，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磐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既然是秦老認可的人，我信你。三天後出發，這三天你好好準備，阿刀會教你影盟的潛行術，還有對付陣法的基礎法門，盡量提升自保能力。”
接下來的三天，陳凡在防空洞裏開始了瘋狂的修煉。白天，他跟著阿刀學習潛行術——如何借著陰影隱藏身形，如何避開修士的靈氣探測，如何在複雜的地形裏快速移動；阿刀還教他認陣法符文，哪些符文是預警，哪些是攻擊，哪些是防禦，記不住的就畫在紙上，反複琢磨。晚上，他就盤腿坐在角落，運轉《玄水訣》吸收空氣中稀薄的靈氣，秦老頭留下的凝神丹幫他快速恢複了之前的損耗，丹田內的靈氣越來越充盈，隱隱有突破引氣中期的跡象。
他還反複研究那張青城山佈防圖，把每一條密道、每一個陣眼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裏。阿刀告訴他，“九曲連環陣”是玄清觀的護山大陣，能引動青城山的山川靈氣攻擊敵人，陣眼一旦被破壞，陣法的威力就會大減，但陣眼由三位築基後期修士看守，想要靠近絕非易事。
“到時候，會有專人牽製陣眼的守衛，你和我負責潛入藏經閣。”阿刀指著佈防圖上的閣樓標記，“藏經閣是玄清觀的核心，不僅藏著玉片，還有他們的功法秘籍，防守最嚴，裏麵可能有金丹期長老坐鎮，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拿到玉片就撤，不能戀戰。”
陳凡點點頭，指尖摩挲著胸口的古玉。經過這段時間的溫養，玉片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清晰，偶爾還會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著什麽。他能感覺到，隻要靠近其他玉片，古玉一定會給出強烈的反應。
出發前一晚，陳凡借著防空洞的衛星電話給陳曦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妹妹擔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哥，你在哪？這幾天都沒聯係我，我好擔心。”
“我在外麵辦點事，很快就回來。”陳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他不敢告訴妹妹真相，怕她擔心，“張叔會照顧你，別亂跑，乖乖待在雜貨鋪，等我訊息。”
“哥，你一定要小心點，我總覺得心裏不安。”陳曦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沒有多問——她知道哥哥不想說的事，問了也沒用，隻能默默牽掛。
“放心，我會的。”掛了電話，陳凡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這次去青城山，不僅是為了給秦老報仇，更是為了守護——守護陳曦的平安，守護秦老頭和趙嵐用生命換來的人間安寧，守護這個不被修仙亂局吞噬的凡世。
第三天淩晨，天還沒亮，影盟的精銳小隊就在防空洞外集合完畢。一共十二人，每個人都穿著黑色勁裝，背著特製的揹包，裏麵裝著法器、符籙和幹糧。隊員們都是引氣後期或築基初期的修士，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磐石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張新的地圖：“我帶隊，阿刀負責潛入組，陳凡跟阿刀一組。記住，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玄清觀藏經閣裏的玉片，不是跟他們硬拚。一旦得手，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到山下的破廟匯合。”
十二人趁著夜色，登上了一輛破舊的貨車。車廂裏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轟隆”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呼吸聲。陳凡靠在車廂角落，閉目養神，體內的靈氣按照《玄水訣》的路線緩緩運轉，每一次流轉，都讓他的心神更沉穩一分。
他知道，青城山之行，九死一生。
但他別無選擇。
玄清觀的血債，該清了。
昆侖墟的秘密，也該揭開了。
貨車駛離滬市，朝著遠方連綿的群山駛去。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路的塵埃，也照亮了一場即將在青城山上爆發的戰爭。
屬於陳凡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