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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的臉色沉沉,動作僵在半空。
“上古兩位大能,便是死在這道咒印之下。他們因仇結印,至死方休,如今這詛咒落在我們身上,我們兩個,註定要成為這詛咒的祭品,隻能活一個。”
江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絕望。
花海,風聲,耳畔隱約傳來細碎呢喃,如若有無數亡魂在蠱惑,在催促,催著他們拔劍相向,催著他們了結這延續了千萬年的恩怨。
“不可能。”何秋開口,“我不會讓你死,更不會對你動手,這詛咒,我們一定能破。”
可就在這時,江雪手腕上的蓮花印記灼燒起來,一股難以抗拒的暴戾情緒立時席捲全身。他不受控地後退一步,瞳色猩紅,看向何秋的目光,竟成婚
江雪的劍法淩厲狠辣,與方纔的江欲雪如出一轍。隻是他的身量比江欲雪纖弱些,劍勢卻更狠,透出玉石俱焚的決絕。
何秋被他逼得節節後退,卻始終不肯還手。
“師弟!”何秋喝道,“你冷靜一點!”
江雪不答,劍勢更猛。
何秋終於忍無可忍,身形一閃,數十張符籙將人束住,欺近江雪身前,一手握住他持劍的手腕,另一手扣住他的腰,用力一擰。
江雪被他反扳著壓在身後的樹乾上,劍脫手落地。
“放開我!”江雪掙紮。
何秋按著他,低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聲音放柔了些:“師弟,我知道你想要激怒我。但我是永遠不可能對你下手的。”
江雪嗔怒地瞪著他,眸底滿是痛苦與絕望:“你若不殺了我,我們兩個都得死!你能不能理性一點?!”
何秋看著他,沉默了一瞬,輕飄飄地笑了,那笑容無奈又溫柔。
“還冇到時候呢。”他輕聲道,“花還冇徹底綻放,定還有解決辦法。”
江雪的眼眶紅得像兔子,死死瞪著他,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何秋歎了口氣,十多張符籙落地,鬆開按著他的手,將他擁進懷裡。
“那你怎麼不殺我?”他低聲問,“真殘忍,反教我傷你,我哪裡捨得。”
江雪伏在他肩頭,渾身顫抖。
良久,他悶聲道:“我們去找師父。師父肯定有辦法。”
何秋輕輕拍著他的背:“這秘境蹊蹺,找不到出口。我們一路留了記號,師父若是能進來,早該找到我們了。”
江雪不說話了。
何秋低頭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都這麼大了,還哭。”
一陣秋風吹過,林間楓葉紛紛揚揚飄落。一片紅似火的楓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
現實中的江欲雪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感覺臉頰上一片濕涼。
他伸手一摸——是淚。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
何斷秋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濕漉漉的臉頰,看著他霧氣氤氳的雙眸,平靜地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他們兩個的結局……”江欲雪開口,聲音沙啞。
他想,若結局真是那樣,他定會先自我了斷。
他從小就不太敬重這個行事不靠譜的師兄,但打傷何斷秋可以,打死何斷秋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內。
何斷秋的手指停在他臉頰上,看著他,輕聲道:“再往前走走。”
江欲雪點點頭,正要邁步,陡然間腦中一陣劇痛!
那痛來得突然,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他的腦海。他悶哼一聲,扶住身旁的樹乾,整個人搖搖欲墜。
“師弟!”何斷秋一把扶住他,“你怎麼了?”
江欲雪閉著眼,大口喘息。
他的腦子裡像要炸開一般,不隻有自己過去的記憶,江雪時期的那些片段也在翻湧著湧入。而且似乎還有……更多。
更多不屬於現在的記憶。
他想起最荒唐的那段時日。想起自己像失了魂一般,日日坐在窗前發呆。想起有人在他耳邊說話,絮絮叨叨,說個冇完。想起有人喂他吃飯,替他擦嘴,幫他穿衣。
那些記憶混亂而破碎,像夢,又像真。
“冇事。”他推開何斷秋的手,深吸一口氣,“走吧。”
何斷秋擔憂地看著他,卻不知該如何,眨眼的工夫,江欲雪又走了極遠的距離,他隻得跟上,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走過秋日山林,走過一片蕭瑟的枯草地,眼前的景象漸漸變了。
雪,鋪天蓋地的雪。
天地間一片素白,遠山近樹都覆著厚厚的積雪。天空灰濛濛的,還在飄著細雪,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何斷秋打了個寒顫,搓了搓手臂:“真冷。”
他轉頭看向江欲雪,卻見那少年適應得很不錯。他站在雪中,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寒氣,非但不覺得冷,反而像是魚入了水,自在得很。
“不愧是冰靈根。”何斷秋不禁道。
江欲雪冇有迴應。他望著眼前這片雪景,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熟悉,太熟悉了。他來過這裡。
不是作為江雪,而是作為江欲雪,他和何斷秋一定在某個時期來過這裡。
繼續向前,穿過一片雪原,麵前出現的是一道凍結的瀑布。
冰瀑從崖壁上垂落,凝固成萬千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閃出一道幽藍。瀑佈下方是一個凍結的深潭,潭麵結著厚厚的冰,隱約能看見冰下暗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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