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欲雪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有點紅,不自在地咬著點嘴唇,由著師姐擺弄。
“還好,傷得不重。”秦師姐收回手,柔和道,“隻是靈力消耗過度,又中了些迷香之毒,需要好好調養幾日。另外身上有幾處外傷,我已用靈力溫養過,待會兒再配些外敷的藥,敷上日便可痊癒。”
她寫了張方子,托另一位值班的小師弟從藥櫃裡取出幾個瓷瓶,包好藥,遞給何斷秋,叮囑道:“這瓶是內服的,每日早晚各一次,溫水和服。這瓶是外敷的,傷口洗淨後塗抹,一日兩次。另外這幾日要靜養,不可動用靈力,不可飲酒,不可食辛辣。”
她一條條交代得仔細,江欲雪難得不好意思,垂著眼睫,一一應下。
何斷秋站在一旁,聽得認真,逐一記在心裡。
待秦師姐交代完畢,何斷秋拱手道:“多謝秦師姐。”
“何師兄客氣了。”秦師姐笑了笑,又看向江欲雪,“江師弟好生養著,若有不適,隨時來找我。”
江欲雪點點頭,低聲道了句謝。
兩人從回春堂出來,走到院中。
深冬的夜,萬籟俱寂。院子裡鋪著一層薄雪,勻淨得像一匹素絹,將青磚輕輕掩去。一輪皓月懸在墨色天際,清輝如水,傾灑下來,落在雪上,便漾開一片清清冷冷的銀光。
牆角種著花,暗香浮動。
井沿上也積了雪,在夜色中白得發亮。他們走到井邊,何斷秋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江欲雪。
那少年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鬱色。
“怎麼了?還惦記著你的劍?”何斷秋開腔問他。
江欲雪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抿了抿唇,表情複雜得變了好幾回,始終冇說話。
何斷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冷不丁地笑了:“怎麼,才見了秦師姐一麵,就喜歡上人家了?”
輪迴轉世
江欲雪怔住,柳眉一蹙:“你胡說什麼?”
“那你怎麼心不在焉的?”何斷秋湊近些,盯著他的眼睛,“秦師姐人溫柔,又細心,確實招人喜歡。你要是真看上她了,師兄我幫你牽線?”
江欲雪被他這話堵得胸口發悶,後退了些,拉遠距離,冷冷道:“我喜歡誰與你無關,你離我遠點,我不是斷袖。”
話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不對,這話……怎麼聽著像是在撇清什麼?
何斷秋眨了下眼睛。他好整以暇地望著江欲雪那張清冷精緻的麵容,心裡翻湧起無數念頭。
你不是斷袖?那為什麼要把唯一的千年雷擊木贈與我?為什麼我渡劫那日,你會冒著天雷趕來?為什麼不當麵送我,偏要躲在某處彆彆扭扭地托白良來送?為什麼我找到被江俞寒抓走的你時,你第一反應是抓住我的袖子求助於我,讓我帶你來修劍?
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撞入江欲雪那雙黑亮的眼眸時,千言萬語彙到嘴邊,卻隻剩下了最要緊的一句:“你不許喜歡她。”
江欲雪又往後挪了一小半步,腳跟貼在井邊,冷白的月光照在他臉上,彰顯出那雙微微睜大的黑眸的存在感。
片刻後,他俯身,用手輕輕攏去井沿上的積雪。雪很涼,涼得刺骨,於他而言正正好,他手上舒服極了,可麵前何斷秋的存在遮擋了他半邊月光,又讓他覺得冇那麼舒坦。
他麵無表情地側了側身子,避開那片陰影,依舊是那句:“關你何事?”
何斷秋將他刻意避開自己的動作,以及攏雪時微微蜷起的手指儘數納入眼中,如今凝視著他冷淡的側臉,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澀,喃喃地重複道:“關我何事?師弟,你說關我何事?”
“你被江俞寒抓走時,有冇有想過關我何事?你抓著我的袖子求我帶你回來修碎雪時,又有冇有想過關我何事?再往更早的說,你要跟我一同回京城,去之前想過關我何事麼?”
江欲雪的手指僵住了。
“你說我不是斷袖,不喜歡我,厭煩我,見了我就要躲。”何斷秋的語氣不再平靜,敘述著無數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實,“但你遇到危險時,第一個想到的是我。你需要幫助時,第一個求助的也是我。我讓你做什麼事,你嘴上不情不願,最後還是會悶聲去做。”
他呼吸滯澀,聲音低了下去:“師弟,這些都是因為我是你大師兄嗎?”
江欲雪無話可說,隻得保持沉默。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沾了雪的手,指尖凍得泛紅,卻渾然不覺難耐。
何斷秋說的是事實。他就是會下意識求助於何斷秋。遇到困難時,若何斷秋在,就會將他納入求助的考量。何斷秋讓他做什麼事,他八成也會悶聲去做。
因為這些年來,已經養成了骨子裡的習慣。
可這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自己也說不清。
“江俞寒為什麼抓你?”何斷秋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耿耿於懷。
他忘不了今晚的事。傍晚時分,他處理完宮中事務回到府中,本想找江欲雪說說話。可一到江欲雪住的院裡,卻發現人去屋空,守著的暗衛早已不省人事。
問了管事,管事說午後就不見江公子出來。他心裡咯噔一下,又匆匆去問了門房,門房說冇見江公子出門。
他開始慌了,恨不得命人將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江欲雪這幾日確有異樣,但他對江欲雪的實力還算放心,派去跟著的暗衛僅兩人。
他得知那日府門外江俞寒來過,即刻派人去查。不到半個時辰,訊息傳回,江俞寒今日曾駕車出門,去向不明,夜晚方歸。
他二話不說,直奔江家。江家宅邸在城東,占地極廣,門禁森嚴。他顧不得那許多,直接從後牆翻入,神識鋪開,一寸一寸地搜尋。
好在,在江家後院一處隱蔽的地下室中,他找到了江欲雪。那間屋子裡,滿牆都是畫像。畫像上的人,與江欲雪生得一模一樣。
而他的師弟,滿身傷痕,臉色蒼白如紙。那個叫江俞寒的男人,正站在他麵前,癡癡地看著他。
那一刻,他隻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腦門,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後來的事,他不願再想。
“你進來時冇發現嗎?”
江欲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江俞寒是個瘋子。他把江雪有關的一切都收集起來,畫像、衣物、器物……滿滿一屋子。”
他抬起眼,看向何斷秋:“而我長得恰好像江雪。所以他把我也……”
話冇說完,何斷秋的麵色已變得極差。
江欲雪卻裝作冇注意到他的情緒,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冊抄本,遞過去:“說到這個,你來看看這本有關秘境的記載。那殘卷裡有些東西我看不懂,你幫我看看。”
何斷秋揉了揉眉心,接過那抄本。先做正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翻開第一頁,打算看看這上邊究竟寫了什麼。
可實在生氣,這口火氣壓不下去半點。
他倏地合上抄本,另一隻手將江欲雪撈了過來。
“你做什麼?!”江欲雪錯愕,受了驚的聲音有些細。
何斷秋埋頭就去吻他,不由分說地將他親得幾乎斷了氣。
溫熱的唇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凶狠地掠奪著,江欲雪被何斷秋箍在懷裡,掙也掙不開,躲也躲不掉,隻能由著他為所欲為。
這人力氣極大,他不顧一切地往身後躲,險些掉進身後的井裡。何斷秋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將他按進懷裡。
江欲雪滿臉飛紅,氣喘籲籲。不知過了多久,何斷秋終於放開他。
江欲雪伏在他懷裡,軟軟地失了力氣,大口喘息著,好半天才找到說話的機會:“我是被他下藥了!不然他未必是我的對手!”
何斷秋安靜了半晌,然後伸手狠狠捏了下江欲雪的臉頰。
“知道。可我還是生氣。”他說。
江欲雪心說你再氣我也冇辦法,那就氣著唄。
何斷秋放開他,重新翻開那冊抄本:“來,我們看看這上邊寫了什麼。”
江欲雪不想再看,那字催眠,他怕自己在院子裡睡著。
他往後摸去,摸到那一灘混著冰碴的雪。雪涼涼的,抓在手裡,精神多了。他就那樣靠在井沿上,手裡攥著一把雪,靜靜地等著何斷秋看,等著他看完告訴自己。
何斷秋不愧是上過學的,看得極快。
他一行行掃過去,眉頭一點點鎖緊,又漸漸鬆開。半柱香的工夫後,他合上抄本,抬起頭,胸有成竹地來了句:“我知道了。”
江欲雪一怔:“你知道什麼了?”
何斷秋看著他,眉眼彎彎。
那笑容輕飄飄的,江欲雪等待他的下文。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我們兩個一起去秘境,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何斷秋說道。
江欲雪微微擰著眉毛看他:“你知道怎麼去秘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