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佈局
晨光從屋簷後麵爬上來的時候,蕭玄度已經站在了正院門口。
廊下的燈籠剛熄,紗罩上還殘留著燭火的餘溫,透出一圈淡淡的黃。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袍,腰間束著銀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晨風從迴廊那頭灌進來,吹起他的袍角,又落下去。他在門口站了一息,然後邁步跨過門檻。
正院裡安靜得很。丫鬟們還沒上來,隻有寧王身邊的老管事在廊下候著,見他進來,無聲地行了個禮,側身讓開了路。
寧王已經起了。他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穿著玄色的家常道袍,頭髮束得簡單,麵容沉靜。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隻把茶碗往桌邊挪了半寸。
“來了?”
蕭玄度行了一禮,在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父王。梅嶺的事辦妥了。劉承業已經歸順,他的人馬編入暗樁,隨時可用。銀子送過去了,糧食也安排好了。”
寧王嗯了一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劉承業是個能打的。三年前他殺監軍的時候,我就說這個人可惜了。你能把他收回來,這筆賬劃算。”
他端起茶壺,先給寧王續了水,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陳年的普洱,湯色濃得像墨,入口醇厚,帶著一絲苦澀。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手邊,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父王,康郎山水雲居士那邊,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寧王抬起眼看著他。
“水雲居士有個女兒,名喚青棠。武藝不錯,性情也爽利。他想把她送到父王身邊,做個妾室。”蕭玄度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水寨三百多號人,二十多條船,已經歸順。水雲居士想借這層關係把水寨徹底綁在王府的船上。”
寧王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停了一下。他看著蕭玄度,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水雲居士的女兒?他倒是會打算盤。”寧王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你見過那丫頭?”
“見過。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寧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放下。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看著辦吧。找個合適的日子,讓管家把人接進府裡。水寨的事,你繼續盯著。”
蕭玄度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味更重。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等了很久。
“父王,沈練現在盯陳子明盯得很緊。”
寧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茶碗往旁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
“陳子明這個人,牆頭草,靠不住。這些年他跟咱們麵上合作,背地裡留了一手。他手裡那些賬冊,萬一落到錦衣衛手裡,我們會很被動。”蕭玄度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寧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手裡攥著的東西,不止是賬冊。南昌的鹽稅、糧餉,哪一樣沒有他的手筆?當初用他,是看他好用。現在他成了癤子,得挑了。”
“兒臣也想挑了他。隻是不能我們自己動手。”蕭玄度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陳子明在南昌任上這些年,貪墨的數目不小。他經手的河道工程、鹽引發放,每一筆都有貓膩。”
寧王端起茶碗,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感受著瓷壁的涼意。
“你想把那些東西散出去?”
“是。錦衣衛正愁沒有由頭查他,我們把現成的罪證遞到沈練手裡,他順水推舟,自然不會放過。到時候陳子明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替別人咬我們?”蕭玄度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盤算好了的事。“而且,沈練現在盯劉崇山那條線盯得緊。雖然劉崇山死了,但他手裡一定還有往來文書和賬冊。把陳子明推出去,正好擋一擋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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