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休息
南星沒睡多久。
她躺在床上,麵朝牆,閉著眼,腦子裡亂糟糟的。裴元昭說“明天再說”時的表情,他給她繫腰帶時低著頭的側臉,他指尖紮針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這些畫麵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磨盤一樣,一圈一圈的,磨得她睡不著。她翻了個身,被子捲到胸口,又翻回來。牆是白的,光光的,她盯著那道從牆角延伸到窗邊的裂縫,從這頭看到那頭,從那頭看到這頭。
看了三遍,還是沒睡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重,但很穩,一下一下的,像踩在節拍上。南星聽出來了——是他的。她閉上眼,呼吸放平,假裝睡著了。
門開了。裴元昭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碟醬菜、兩個饅頭,還有一壺熱茶。他把托盤放在桌上,轉身看了一眼床上。南星麵朝牆躺著,被子拉到肩膀,頭髮散在枕頭上,一動不動。
裴元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叫她。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些,讓光透進來。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了翻,又放下了。
南星等了一會兒。他不走。她聽見他翻書的聲音,聽見他把書放下時書頁摩擦的沙沙聲,聽見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他不急。他比她更有耐心。
南星睜開眼,翻過身來。
裴元昭看著她。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晨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他的衣裳穿得整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也束好了,看不出任何昨夜荒唐過的痕跡。但他的眼下有一圈青黑——沒睡夠。南星知道他沒睡夠。昨夜折騰了大半夜,她腰痠得不行,他不可能不累。
“吃飯。”裴元昭說。
南星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中衣的領口又散了——那根斷了的係帶係不住,她一動就鬆。她伸手去攏,手指還沒碰到領口,裴元昭已經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彎下腰,幫她把領口攏好。他的手指從她鎖骨上擦過去,指腹微涼,帶著薄繭。她的麵板是熱的,他的手指是涼的,涼和熱撞在一起,她縮了一下。他沒有看她,把領口攏好了,退後一步。
“粥涼了。”他說,轉身走到桌邊,端起粥碗試了試溫度,又放下了。“我讓廚房熱一下。”
“不用。”南星下了床,走到桌邊坐下。粥是溫的,剛好能入口。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已經開了花,軟糯糯的,在舌尖上化開。她又喝了一口,肚子確實餓了——昨夜折騰了大半夜,體力耗得差不多了。
裴元昭在她對麵坐下,也端起一碗粥喝。他喝得快,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然後掰了一個饅頭,一半夾了醬菜,另一半什麼都沒夾。他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不看人,但今天他看了。他一邊嚼饅頭,一邊看著南星喝粥。目光落在她臉上,從額頭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脖子,又從脖子看回額頭。
南星假裝沒看見。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嘴唇抿著碗沿,眼睛從碗沿上方露出來,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了。
吃完飯,南星去洗漱。耳房裡有熱水,她關上門,脫了中衣,用帕子沾了水擦身體。水是溫的,擦在麵板上,帶走了一夜的黏膩和汗味。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鎖骨上的紅痕還沒消,深深淺淺的,像一幅畫。她用手指按了按最深的那個牙印,微微發疼。她把手收回來,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裴元昭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條幹布巾。他轉過身,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走過來。
“坐下。”他說。
南星看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來。裴元昭站在她身後,把布巾覆在她頭髮上,開始擦。他的動作很輕,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把水汽吸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從髮根擦到發梢,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布巾是粗布的,擦在頭髮上沙沙的響。
南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微微蜷著。他的手指偶爾會擦過她的耳廓,涼涼的,癢癢的。她沒躲。
“好了。”他把布巾拿開,用手指把她的頭髮攏了攏,分成兩股,搭在肩上。她的頭髮半幹了,柔順地垂在胸前,發梢微微卷著,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褐色。
南星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她脫了鞋,爬到床的裡側,麵朝牆,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她以為他會走——蠱毒已經解了,不用紮針,不用泡葯浴,他沒有理由再睡在她旁邊。
床板沉了一下。
裴元昭躺下來了。就在她旁邊,離她很近,近得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被子傳過來,溫溫的,像一堵被太陽曬過的牆。
南星翻過身,看著他。
裴元昭麵朝她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姿態閑適。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蠱毒解了。”南星說,“不用紮針了,也不用泡葯浴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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