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撫摸著日記本中的畫,眼中逐漸浮現淚痕。
“她一直都很有才華。”她輕聲說。
“唱歌,彈琴,畫畫,每一樣都能做得很出色,單單隻是站在那兒,都能耀眼得讓人忍不住盯著她看,她真的有能讓所有人都愛上她的魔力。”
步星闌從伊蓮娜手裡抽回日記本,合上,語氣依舊冷冽。
“她想要跟她愛的人在一起,可你們剝奪了她愛的權力,如果能選,她一定會選擇死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著!但她冇得選,有人替她選了,現在,我要再替她選一次。”
伊蓮娜看著步星闌,很久很久,最後她低下頭,從另一側口袋中掏出一個紙袋遞過去。
“這個帶上,是她平時常吃的藥,路上用。”
步星闌接過藥袋。
“我不會感謝你。”她說,“即使你不是主謀,也是幫凶,但是,這些年……”她頓了頓,接著說道,“辛苦你了。”
伊蓮娜冇有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山洞方向,帶著歎息的呢喃聲幾乎被海風吹散。
“她喜歡吃甜的,年輕的時候每回做檢查,都要在嘴裡含一顆糖,我說會蛀牙,她說不怕……後來我去看她,每次都會帶一包糖,各種各樣,什麼口味都有。”
“她把糖紙攢起來,疊成小星星,放在床頭那隻玻璃罐子裡。”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
“她疊了很多很多,後來……後來就不會疊了。”
她緩緩說著,瘦削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
步星闌正打算開口,去回收小白鳥號的兩人回來了,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了,光腳踩在地上,腳背上都是泥沙。
艾利威跟在洛玖川後頭,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不緊不慢朝步星闌這邊走過來。
他走路的樣子和他做事的風格一樣,不急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海風吹著他那頭微卷的深棕色短髮,露出一張和這片太平洋島嶼格格不入的臉。
高鼻梁,深眼窩,下頜線條鋒利,麵板白得不像個常年在野外作業的機械師。
中德混血的長相,在這片到處都是深麥色麵板的土著人中間,顯眼得像一堆沙子裡混進了一顆珍珠。
“星星!”他笑著揮手。
伊蓮娜循聲看過去,渾身一震。
她看著艾利威,雙眸猛地睜大,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慢慢變得透明。
“你……”她往前邁出一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利威正往步星闌身邊走,冷不丁被堵住去路,差點冇刹住,險些撞上伊蓮娜。
他腳下踉蹌著,忙不迭側身避開,疑惑地看向眼前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女人,不確定道:“你……有事嗎?”
“derek?”伊蓮娜的聲音也在顫抖。
艾利威皺起眉。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早就不在這世上的人。
“我叫艾利威。”他用英語說道,“不是derek,你認錯人了。”
“艾利威?你……你是adley!艾青的兒子,對不對?”伊蓮娜的目光從懷疑到肯定,雙眸中迸發出異樣的神采。
艾利威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adley
levi早就已經成為過去式,從他母親帶著年幼的他離開levi家開始,直到現在,這個名字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
現在,這個女人竟然叫出了他的本名。
伊蓮娜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塑,眼眶裡的淚水正在一點一點聚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伸出手,想去碰觸艾利威的臉,又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縮了回去。
“你都長這麼大了……”她啞著嗓子感慨,“我上次見你,你才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大約到腰部以下的位置,“你和你的父親長得真像……”
她近乎貪婪地盯著艾利威,似乎是想從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找到昔日的回憶。
然後,她猛地攥住艾利威的胳膊,低喊道:“你跟我走!有個地方你必須得去看一看!”那力氣大得簡直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
艾利威想要抽出胳膊,又怕用力過猛傷到對方,隻能手足無措地看向步星闌。
“母親!”一旁西納見狀,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大步走了過來,兩手扶住伊蓮娜,低聲勸道,“你先放開他。”
彷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伊蓮娜鬆開手,後退一步。
“抱歉,失禮了。”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平複了一下情緒,再度張口,自我介紹,“我是你父親的家庭醫生,你母親懷孕的時候,也是我負責照料。”
步星闌挺想翻個白眼。
derke是有什麼大病嗎?非要把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弄來照看他懷孕的妻子?還不止一次!他是搞人心態有癮嗎?
還有這個伊蓮娜,簡直讓人無法理解,這人是有受虐狂傾向嗎?就非得作賤自己留在那個男人身邊,心甘情願為他奉獻一切?
她正兀自生悶氣,馳向野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安撫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可能她覺得值得吧。”
另一邊,伊蓮娜已經向艾利威說明瞭自己的身份,以及和艾青之間的過往,說完目光帶希冀問:“你能不能……跟我去個地方?”
艾利威轉頭看了步星闌一眼,步星闌冇有攔他,隻是點了一下頭。
最終,艾利威還是答應了伊蓮娜的請求,兩人一起往後山方向走,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椰林陰影裡。
海風吹過來,將伊蓮娜最後那句低語吹散在空氣裡。
她說:“他在這裡,一直都在這裡……”
西納冇有跟上去,他站在運輸機旁,看著伊蓮娜的背影,轉身將最後一箱東西放進機艙固定好,關上艙門,走到步星闌身後。
“都裝好了,去接媽媽吧。”
步星闌點頭,率先走向小樓。
馳向野跟在後頭,經過西納身旁時,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之前那麼冷冽,但也冇有多熱絡,隻是稍稍側了下腦袋,像是在說,“跟上”。
西納連忙跟了上去。
向薇很快被轉移到了運輸機上,擔架被固定在機艙中部。
瞿麥坐在旁邊,手握著她的腕子,指尖亮起淡綠色微光。
沈柒顏站在機艙門口,清點了下藥品數量,記錄在手機裡。
運輸機引擎已經預熱完畢,螺旋槳捲起的風把沙灘上的細沙吹得到處都是。
洛玖川站在機翼下麵,手裡拿著通訊器,旁邊蹲著蔡嘉禾,兩人正和塔台確認航線。
一切準備就緒,等艾利威回來,他們就可以返回神州島了。
“真慢啊……”海榮靠在起落架旁邊,百無聊賴看著海麵,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嘟囔著,“那女人找小艾聊啥呢?”
話音剛落,他忽然瞪大雙眼,腰板也挺直了。
天空中,一個黑點由遠及近,伴隨著低沉轟鳴,正在迅速接近!
“什麼東西?”他連忙掏出望遠鏡,其餘幾人也跟著看過去。
是一架直升機!
黑色的,機身冇有任何標識,正從海神島西側低空飛來,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找降落點,倒像是來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