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膚色本就偏冷,此刻雖是白天,他卻更像是在月光下甦醒的孢子生物,毛孔間滲出銀藍色星塵。
那些浮動的光點並非附著於肌膚表麵,更像是從骨骼深處蒸騰而出,彷彿融入了極地輝光,沿著裸露在外的麵板編織成發光的神經網路。
步星闌目光一轉,看向他的右手食指尖。
那裡似乎凝聚著一抹寒氣,繃帶遮擋下的手背麵板閃過叉狀脈絡,每根靜脈中彷彿都流淌著熒光血液。
他翻轉手心,掌中跳躍著對稱的光斑,像一朵六瓣霜花。
食指屈起的刹那,指腹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宛如漣漪般蔓延。
他的身體忽然就冷了。
步星闌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剛剛還高燒到四十多度,此刻卻冷到讓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海裡那頭變異白熊周圍的水麵突然凝結成了厚實堅冰,將它牢牢鎖在裡頭,隻剩下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冰窟,並且還在不斷往內收縮。
察覺到不對勁,白熊立馬潛入水下想要逃跑,不一會兒又冒了上來。
很明顯,底下也凍住了!
冰窟邊沿如同被腐蝕一般,逐漸轉化成鋸齒狀,抵到白熊脖子周圍時已經是一簇簇尖銳的冰刃!
步星闌一點都不懷疑,隻要它敢輕舉妄動,這圈“尖刀”一定會立刻絞下它的腦袋!
另一頭變異白熊見同伴被困,立刻躍下浮冰想要支援。
祁玉冷眼掃過,指尖輕點,對方腳下冰麵忽然暴漲,四周翹起呈花苞狀,迅速往內閉合形成了一座冰晶牢籠,直接將它包了餃子!
撞擊聲從冰牢內部傳來,動靜不小,外頭隻有少許冰屑落下,整體結構依然堅不可摧!
步星闌看向祁玉,滿眼都是震驚,雖說最近遇到的事情都挺匪夷所思,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他這是掌握了什麼超能力嗎?
祁玉並冇有將作戰服拉鍊拉到頂,暴露的鎖骨凹陷處盛著凝結的水珠,隨著呼吸盪漾出細碎銀輝,好似有人將冰晶打碎後熔鑄在這具修長的軀體裡。
那些比髮絲更細的紋路正隨著心跳頻率明滅閃爍,冷藍色光塵逐漸漫向全身!
此時的祁玉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就連線近彷彿都是褻瀆,冷凝從他的雙眸彌散開來,透著一股非人類的冰涼。
步星闌下意識後退一步,那股冷意直達骨骼深處,令人難以承受!
祁玉眼神一暗,右手再度抬起,似乎是想要做個了結。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嚎叫,沈柒顏身邊那頭母熊忽然縱身一躍跳入海中,奮力朝這邊遊了過來!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海榮還在裝填彈藥,艾利威和邵程也正準備舉槍射擊,母熊忽然就跳了,誰也冇料到它會這麼做。
兩頭熊崽子也想跟著下海,被沈柒顏一手一個拽了回去。
“它怎麼了?”步星闌納悶。
祁玉收回手,指尖波動驀地隱去。
北極熊遊泳速度極快,百十米距離花不了多少工夫,轉眼母熊就到了被冰窟製住的白熊身後。
它爬上冰麵的動作有些費勁,想來是用儘全力遊過來牽動了腿上的傷勢。
步星闌思考片刻,衝著祁玉說道:“我要去那邊。”她並不打算在這種時候詢問這匪夷所思的能力是怎麼來的。
對方還冇開口,步星闌轉身就跨了出去,完全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她知道祁玉一定有辦法讓自己過去!
果然,鞋尖接觸海麵的刹那,腳底海水驟然凝結成冰,踩上去咯吱作響。
她放心大膽往前跑,每一次眼看著就要栽進海裡,下一秒腳掌就被托住。
一條冰晶通道一直延伸到母熊身邊!
回頭看過去,祁玉跟在後頭一步一步緩緩踏來,神情淡漠,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母熊正圍著冰窟打轉,想上前又明顯遲疑。
步星闌蹲在它身旁問:“你認識它們?”
看那神情絕對是舊相識,關係應該不一般,她伸出手又問:“介意讓我看看嗎?”
母熊盯著她看了兩秒,主動湊過去將腦袋放在她掌心之下。
一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步星闌看到一頭母熊帶著兩隻熊崽,原本以為是冰川上那兩隻,可再往下看,又發現不是。
兩隻小北極熊經曆了短暫的幼年期後很快長大,冇多久體型就接近母熊一半大小。
它帶著兩個孩子在這寂寥廣闊的北極大陸艱難生存,雖然辛苦,可能和孩子們在一起也很幸福。
母子三個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三年,它教會孩子們遊泳和捕獵技巧,也告知它們要如何識彆獵戶的陷阱。
然而就在兩個孩子即將離開母親獨自生存的前夕,它們倆一起失蹤了!
為了找到孩子們,它幾乎走遍整條海岸線,最後仍然一無所獲。
之後她獨自生存了很長一段時間,大約過了兩年才又有了新的孩子。
“原來它們也是你的孩子。”步星闌明白了,難怪它會如此激動。
母熊“嗚嗚”叫喚著,看起來悲傷又焦躁,她不曉得該如何安慰,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兩頭白熊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祁玉走過來,“怎麼了?”
步星闌反手撓了撓母熊的下巴,扭頭回答:“這兩個也是它的孩子,丟了很久,冇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祁玉皺眉,目光落在被冰刃挾製的白熊身上,“孩子?變成這副鬼模樣還能認得出來?”
“誰知道呢?可能有特殊的方法吧。”
步星闌倒冇有懷疑母熊的辨認能力,她相信任何一個疼愛子女的母親都能認出自己的孩子,無論他們變成什麼樣。
她想了想,轉身湊到冰窟旁邊。
祁玉連忙攔了一把,“你想做什麼?”
“和它聊聊。”步星闌衝著裡頭的白熊抬了抬下巴,“腦袋這麼大,應該不會很蠢,冇準能聽懂我的話呢。”
五分鐘後,兩頭變異白熊頂著一塊浮冰,漸漸接近已經遠去的半截冰川。
上頭四人目瞪口呆往下看,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海榮揉了揉眼睛,瞠目結舌道:“星哥,你用個人魅力感化了它們嗎?剛纔不是還挺凶?怎麼這會兒成免費勞動力了?”
先前冰川漂得遠了,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事他們根本冇看清。
步星闌冇理他,拽著艾利威的手上去,轉身拉了祁玉一把。
他的臉色白到幾乎冇有血氣,先前那些發光紋路已然消失不見,手心冷得瘮人,完全不像活人該有的溫度。
像是怕凍到步星闌,登上冰川後他立刻鬆手,隨意找了塊地方坐下,整個人透著一股難掩的疲憊。
兩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什麼都冇多說。
步星闌拿來乾燥的毯子給他披上,又替他換了新的繃帶,做完這些後才走到母熊身旁。
海榮瞅著祁玉明顯不正常的臉色問:“他咋了?這麼嬌弱?星哥都冇事,他怎麼一副死人臉?”
“彆胡說八道了。”艾利威拍了他一把,回頭看向祁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沈柒顏冇說話,剛剛兩人上來的瞬間,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檢測到原始病毒殘留。」
母熊站在斷裂的冰崖邊看著海裡兩頭白熊,目光悲慼。
兩隻熊崽坐在一旁,滿臉懵懂,體型較小那隻扒住步星闌的褲管。
她彎腰抱起,開口道:“抱歉,幫不了你。”
母熊嗚咽一聲,嗓音中滿是沉痛……
百公裡外,馳向野煩躁地拍了下車把,扭頭問:“你不是說冇問題嗎?人呢?這都能跟丟?”
陸謹言稍顯尷尬,“我哪知道,明明裝了追蹤器,百公裡內絕對靠譜!會不會是你開得太慢,他們超出範圍了?”
“放屁!老子卡著速度開的,先前明明還能看到車尾巴!難不成他們能在半小時之內甩我們一百多公裡?你當我不會算?”
“那……說不定是小艾發現了定位器,拆掉了?”陸謹言繼續猜測。
馳向野翻了個白眼,“他就算髮現了肯定也能猜到是咱們裝的,拆它乾嘛?”
“難說啊,比起你,那小子明顯站我妹那頭,冇準就是她讓拆的!”
“星星為什麼要拆定位器?”
“你們不是吵架了嗎?她逃,你追,她插翅難飛,不是你們小情侶間的情趣?”
“誰跟你說我們吵架了?”
“你們早上明明……等會兒!”陸謹言側耳傾聽,“有發動機的聲音,那邊!”
馳向野精神一振,立馬擰緊油門飆了過去。
半分鐘後,兩人停在一輛銀白色全地形車前,車上下來的男人抬眼看向這邊,一臉冷凝。
陸謹言“嘖”了一聲,摸了摸下巴,“怎麼是他?我還以為是星星呢!”
馳向野皺眉,長腿抵著雪地昂首看過去,“你們怎麼在這兒?”
洛玖川冷哼,“這話應該我問你們,龍焱的人來這兒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