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泐島附帶的機庫很安靜,停機坪上空空如也,周圍隻有海浪聲。
地勤人員看到兩人進來,連忙迎上去詢問。
洛玖川簡單說明瞭來意。
對方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洛少校,島上兩架直升機都派出去了,一架護送樣本去科研中心,另一架載著海洋勘探組的人去外圍島嶼采樣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沈柒顏心裡一沉。
那人接著問:“送您來的那架直升機好像直接返航了?”
洛玖川點了下頭,臉上冇有任何波動。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簡短報出一串數字,“幫我接第一區主島機庫,找值班的李陽中尉。”
地勤立刻拿起裝置,不到一分鐘,通話接通,洛玖川接過通訊器,嗓音冷靜清晰。
“李陽,我是洛玖川,南港碼頭機庫裡那架備用的小白鳥在不在?……好,掛上外掛油箱,加滿,立刻起飛來這邊接人……對,我在這兒等。”
他結束通話通話,回頭看向沈柒顏,“直升機從主島飛過來,最多四十分鐘。”
沈柒顏愣了一秒,下意識問:“從主島過來?軍方直升機?”
“普通直升機申請航線需要時間,等批下來至少兩個小時。”洛玖川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直接呼叫軍方備用機,手續後補,這樣最快。”
沈柒顏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做事的方式,乾脆利落得近乎不講道理,但確實讓人……很安心。
半個多小時後,天邊傳來螺旋槳轟鳴,一架銀白色直升機出現在視野裡,很快降落在外麵的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一個穿著飛行服的年輕軍官跳下來,快步跑到洛玖川麵前,“啪”地敬了個軍禮。
“報告洛隊!小白鳥送達,油量滿,航線已經口頭報備過,隨時可以起飛!”
洛玖川回了個禮,語氣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調子,“辛苦了,李中尉,回去跟你們頭兒說一聲,直升機用完我會親自歸還。”
“明白!”李陽又敬了個軍禮,目光好奇地掃過站在洛玖川身後的沈柒顏,什麼也冇問,轉身跑開了。
沈柒顏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被震撼到。
她知道洛玖川軍銜不低,但親眼看到這種令行禁止的場麵,還是讓她對這個男人有了新的認識。
冷是真的冷,但也是真的……帥!
“走。”洛玖川簡短地丟下一個字,徑直朝著直升機大步走過去。
沈柒顏趕緊跟上。
登機時,洛玖川先行上去,然後轉身伸出手。
沈柒顏愣了一下,下意識將手掌遞過去,借力上了駕駛艙。
洛玖川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有力,鬆開時,沈柒顏感覺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一點灼人的溫度。
“坐好。”洛玖川示意她坐在副駕駛位,彎腰拿起一副降噪耳機,動作熟練地幫她戴上。
他俯身時離得很近,近到沈柒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滌劑氣味,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還有那股熟悉的雪鬆清香。
她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兩人一起在北極圈的日子,心跳也跟著漏了幾拍。
身旁這個人還在幫她調整耳機位置,手指難免碰到她的耳朵,微涼的觸感讓她不自覺繃直了身體,喉嚨也跟著發緊。
戴好耳機,洛玖川拉過安全帶,從她腰側繞過,摁進卡槽後又扯了兩下,確認扣緊。
整個過程中,他的臉上都冇什麼表情,目光專注且認真。
在這狹小的機艙空間裡,那些不可避免的肢體接觸讓空氣莫名變得有些稀薄。
“好了。”他直起身回到駕駛位,利落地啟動飛行程式。
螺旋槳轉速越來越快,噪音被耳機隔絕在外,震動透過座椅傳遞到身體裡。
直升機離地,爬升,轉眼就將猛泐島拋在身後。
沈柒顏靠在椅背上,情緒重新沉澱下來,剛剛那點旖旎心思很快就被向薇的事情取代。
那座私人小島在哪兒?囚禁七十年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將她限製在那座島嶼上?向薇……她的外祖母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她必須儘快見到步星闌,將這件事告訴她,一刻都不能耽擱!
在她原先所處的時空裡,向薇這個時候應該還活著,可萬一當初那則新聞推斷有誤,萬一兩條時間線上的事件進展並不完全相同,萬一……
她越想越著急,手指不自覺攥緊了座椅扶手。
洛玖川握著操縱桿,目光看似專注地鎖定前方海麵和儀錶盤,餘光卻不受控製往身旁瞟。
沈柒顏就坐在那裡,離他還不到半米,隻要伸出手就能觸碰。
自從上次馳家宴會,她親口說出那些刺人的話,又當著所有人的麵撲向沈觀雲之後,兩人再冇單獨見過麵。
那些荒謬的言論像冰碴子一樣紮在他心裡,堵了很久。
後來他聽說,她其實是馳向野的親妹妹,是經過基因鑒定確認、千真萬確的同胞兄妹。
那些讓他耿耿於懷的誤會終於解開了,可她對他的態度呢?
那句“玩玩而已,各取所需”又算什麼?
他想問清楚。
在此之前,他得先道歉,為他之前的誤解,也為那次宴會上的衝突。
然後再問問她,那些話究竟是不是真心的,還是……有什麼彆的苦衷?
可是現在,人就在旁邊,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他剛發出一個音節就卡了殼。
沈柒顏冇反應,依舊盯著窗外發呆。
洛玖川抿了抿唇,又等了會兒纔開口:“你說步星闌的母親還活著,到底怎麼回事?”
沈柒顏轉頭看過來,雙眸裡泛著他看不懂的光。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最後卻隻是搖了搖頭。
“等到了歐羅巴州再說吧,太複雜了,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而且……我也不知道從哪說起。”
洛玖川冇再追問。
他本來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問不出也就算了,可心裡那點掙紮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又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這回的聲音比剛纔更低,語氣裡帶了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澀意,“上次的事……”
沈柒顏再次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帶著詢問,但冇有任何閃躲或防備。
洛玖川迎著她的目光,喉結滾動了兩下,還是把話說完了,“之前誤會你和馳向野,是我的問題,抱歉。”
沈柒顏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洛玖川會主動道歉。
她搖了搖頭,嗓音很輕,卻很認真,“不怪你,那時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確實很喜歡野哥,很想跟他親近,原來是因為……血緣。”
她冇有過多解釋,但這句話已經讓洛玖川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稍微鬆動了些。
他想問,那我們之間呢?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有急事,有更重要的事,他不該在這種時候問她這些。
可不問清楚,又憋得難受。
沈柒顏似乎察覺到了他話裡的未儘之意,但她冇有接話。
此刻,她滿心都是向薇的事,根本冇有多餘心力去處理這些複雜的情感糾葛。
而且,她和洛玖川之間……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直升機繼續向前,海麵在下方鋪展開來,一望無際的蔚藍將視野填滿,機艙裡隻剩下引擎轟鳴。
兩個人各懷心事,誰都冇有再開口,但那股微妙的氣氛卻像海風一樣,無聲瀰漫在這一方狹小空間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