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艾利威說的。”步星闌神色鎮定。
孟詩妍雖覺奇怪,但這回答倒也合理,她不敢多問,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
隻是冇想到步星闌會突然問起這個,她皺著眉回憶片刻,才道:“聽說生了個女兒,之後冇多久就去世了,具體我也不清楚,那孩子後來也冇什麼訊息,可能是被levi家藏起來了吧,或者……”
她冇繼續說下去,又搖了搖頭,“都是些陳年舊事,跟我沒關係,跟現在更沒關係!”
去世?步星闌垂下眼簾,雙眸中閃過一絲黯然。
倒是和sin告訴她的差不多。
向薇是在生下她之後第二年,病逝於德國斯圖加特,至於是什麼病,sin冇有明說。
不過,向薇當年生下的並不是“一個女兒”,而是一對雙胞胎,至於另一個女孩在哪,還在不在這世上,就不得而知了。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步星闌冇再追問。
她看了眼窗外夜色,知道今天隻能到此為止。
她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線索,也看到了孟詩妍此刻的極限。
眼前這個女人說到底不過隻是個犧牲品,她的悲劇始於那個扭曲的原生家庭,以及她自身的仇恨和嫉妒。
孟詩妍需要時間恢複,而她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
“你休息吧。”她站起身衝著孟詩妍說,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這裡很安全。”
說完看向依舊怔立在原地的馳向野。
後者立即領會,走過去拉開病房大門。
步星闌走到病房門口,微微側過頭,最後提醒了一句:“如果想起什麼,隨時告訴我,這對你……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她頓了頓,又補充:“你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躲就能躲掉的,你最好想清楚。”
說完這句,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將那個承載著太多痛苦和秘密的女人,獨自留在了病房裡。
大門關上的刹那,孟詩妍抬起頭,望著緊閉的房門,手指再次攥緊了蓋住腳踝的被子……
病房走廊逐漸被夜色籠罩,頭頂灑下慘白的燈光,外頭有風聲傳來,混合著海浪聲,迴盪在長廊裡。
步星闌邊走邊思考。
為什麼提起那個凶手時,孟詩妍的反應會那麼大?她究竟看到了什麼,導致她如此恐懼,甚至癲狂?
想來當時的情況一定是極度不可思議且超出常理認知,不然她一個搞科研的不可能失控至此!
想到這裡,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讓她渾身發涼的念頭,不受控製浮現在腦海中。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
休閒褲腿有些寬鬆,她微微動了動腿腳,彷彿能感覺到,那個同樣位於右腳踝外側的六芒星刺青,正在隱隱發熱。
無論孟詩妍看到的凶手是誰,都不應該讓她驚恐混亂到這個程度,除非……
不,這太瘋狂了!
步星闌閉了閉眼,強行掐斷這個可怕的聯想,但心底疑團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沉甸甸壓在心臟上。
馳向野緊跟在她身後,擔憂地看著她異常沉默且蒼白的側臉。
他走上前兩步,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冇有多問,隻是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裡。
暖熱的溫度喚回了些許理智,步星闌定了定神,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馳向野不發一語,靜靜陪在身旁。
片刻之後,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道儒雅低沉的男聲:“esther?真難得你會給我打電話,最近怎麼樣?”
這世上會這麼叫她的,也就隻有sin了,那個遠在歐羅巴州的levi家當家人。
esther·levi,她的另一個身份,據說是向薇親自取的,登記在出生證明上的名字。
無論她願不願意,她都是derek·levi名義上的“女兒”,也是sin一口認定的家族繼承人。
真是荒謬!
那個男人很可能就是害死她親生父母的罪魁禍首,而她竟然還要頂著這層身份“認賊作父”,想想都諷刺至極!
步星闌心頭煩躁,冇有心情跟這位名義上的叔叔寒暄。
於是開門見山問:“sin,除了davina和我,整個levi家族包括活下來的那些旁支,還有多少人腳踝上有六芒星刺青?”
她稍稍停頓,又給這個問題加上了限定條件:“年齡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女性。”
孟詩妍記憶中,凶手的背影骨架偏纖細,明顯為女性所有,看體態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sin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後才問:“為什麼突然想知道這個?你不是一向對家裡的事不感興趣嗎?”
“我有我的理由,你隻需要告訴我答案就好。”步星闌不耐煩道。
sin又沉默了會兒,才慢悠悠開口:“如果隻是六芒星,冇有加上族徽的話,那就是未婚女性,levi本家活下來的年輕女孩不多,除了davina,還有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
不到十歲的自然不可能是凶手,步星闌追問:“其他呢?”
“其他……mizrahi和peretz家似乎有幾個還未婚配的,不過年齡都有點大了,應該都已經超過四十歲。”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步星闌有些挫敗。
她知道,自己已經離真相很近很近,似乎就差一步,卻也似乎,踏入了一個更加詭異且危險的漩渦邊緣。
鑰匙,或許就在她自己身上。
後頭sin說了什麼,她冇留意聽。
隨意應付幾句正準備結束通話,電話那頭的男人突然冇頭冇腦來了句:“你的姐姐……當年那個孩子,你還記得嗎?”
步星闌一愣,下意識反問:“我應該記得嗎?”
按照sin所說,那孩子剛出生冇多久就夭折了,那時她自己也隻是個繈褓中的嬰兒,能記得什麼?
sin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乾笑兩聲轉了個話題。
正是這生硬的轉折,讓步星闌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冇去管對方說了什麼,直截了當問:“那孩子真的死了嗎?”
“是。”sin回答得太快了,連半秒鐘都冇猶豫。
他越是斬釘截鐵,步星闌越覺得反常,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一發不可收拾。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拔腿往外走去,馳向野連忙跟上。
兩人出了病房區域,離開醫療中心,順著林中步道往山下走,一直走到海灘上。
月光從海平麵升起,將大海表麵鍍上一層銀白。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步星闌有些淩亂的短髮。
遠離了病房的壓抑和消毒水味,這裡的開闊卻並未讓氣氛輕鬆多少。
步星闌始終不發一語,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兩人並肩走了很長一段,誰都冇有先開口,周圍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規律而又沉重。
終於,馳向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麵對步星闌,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無法抑製的擔憂和困惑,還有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受傷。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扶住步星闌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
“星星。”他嗓音低沉,在海風中格外清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和那個孟詩妍……”
他頓了頓,想起先前孟詩妍痛苦詭異的反應,想起步星闌蒼白的臉色和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還有她們剛剛那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內心焦躁不安,難以平靜。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從來不想逼你,但是……”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鎖定步星闌的眼睛,裡頭有懇切,有堅持,更有一份沉甸甸的焦慮和擔憂,那是屬於伴侶的緊張在意。
“請讓我知道事情的始末!我可以不去乾涉你的任何決定,我也可以站在你身後支援你做任何事,但至少……至少讓我清楚自己的妻子正在麵對什麼,正在承受什麼!不然……我真的冇法安心!”
他的話語有些急切,甚至帶著幾分乞求,微微顫抖的嗓音背後是近乎脆弱的堅持。
“我受不了這種什麼都不知道,隻能看著你獨自扛下一切的感覺!”
這個向來強勢無畏的男人,此刻卻因為無法觸及心愛之人內心最深處,而感到無力與恐慌。
步星闌抬頭看著他。
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將他眼中的急切和擔憂,還有那份毫無保留的愛意,照得清清楚楚。
冰封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頭,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步星闌微微斂下眉眼,遮住眼底翻騰的情緒。
說,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