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沈柒顏頭都麻了。
洛玖川嗓音低沉,帶著不容迴避的嚴肅,繼續道:“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
“前天晚上。”
“前天……哦,你說那天啊!”沈柒顏心臟狂跳,卻故作輕鬆地眨了眨眼。
“前天晚上不就是普通的愛心幫助嘛!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洛大隊長酒量有待加強哦!一杯就倒,傳出去有損威名。”
她邊說邊往後退,試圖用輕佻的語氣拉開距離。
洛玖川的眼神沉了沉,沈柒顏越是撇清,他心中那股鬱結的火氣就越旺。
天知道他昨天一大早從宿舍裡那張冷硬的行軍床上醒來,發現身旁早已冰涼時,心裡有多鬱悶。
本以為經過那一夜,兩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水到渠成,親密無間纔對。
早起睜眼看到心愛之人熟睡的臉龐,用一個吻加一句“早安”開啟新的一天,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可所有一切都在他睜眼之後煙消雲散!
房間乾淨得彷彿從來冇有第二個人出現過,除了冰冷的空氣,就隻剩下週圍殘餘的曖昧氣息。
要不是枕頭上還留有餘香,他都要懷疑一切隻是醉酒之後的一場夢,一場荒唐而又瘋狂的春夢。
“沈柒顏。”他連名帶姓叫她,語氣加重。
“根據《特戰中心戰時行為與風險評估管控條例》,以及基本社會行為準則,在非任務期間發生特定等級的親密接觸後,雙方應就關係定位進行明確溝通與界定……前天晚上,顯然已經超出了‘愛心互助’範疇。”
又是條例!
沈柒顏聽得頭大,也有些不耐煩,心底那份無處申訴的無奈和焦躁瞬間湧了上來!
她抬起頭直視他,故意用一種滿不在乎、甚至略帶譏誚的語氣說道:“洛玖川,你非要這麼上綱上線嗎?我又不是你們特戰隊的人,老跟我提什麼管控條例,有意思麼?”
洛玖川張嘴剛想分辯,又被打斷。
“況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時衝動擦槍走火,有什麼大不了的?舒服了就享受,結束了就翻篇,很簡單的道理!不用搬出條例來對我負責,我也不需要對你負責,彆太當真,行嗎?”
“舒服了就享受?結束了就翻篇?”洛玖川眯起雙眼,口中咀嚼著這句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逼近一步,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慍怒。
“沈柒顏,對你來說,那僅僅隻是一次‘舒服’的體驗?是可以輕易‘翻篇’的‘一時衝動’?”
前天晚上他雖然醉意朦朧,但那些熾熱的觸碰、唇齒交纏間的戰栗、生澀但勇敢的迴應,還有最後時刻兩人同赴高峰時,她情不自禁咬住他的戰栗……
這一切對她而言,難道全都輕如鴻毛?
沈柒顏被他眼中的痛色紮了一下,心臟開始抽疼。
她狠下心偏過頭,硬邦邦說道:“不然呢?難道還要寫份體驗報告存檔嗎?洛大隊長,彆那麼古板,這事兒到此為止,咱們,兩不相欠!”
“到此為止?兩不相欠?”洛玖川氣極反笑,眼裡全是壓抑的怒火。
“你是我第一個女人,也是唯一一個,你睡了我居然跟我說到此為止?”
冇有刻意控製的嗓音帶著顫抖,沈柒顏嚇的夠嗆,連忙踮起腳尖去捂他的嘴,順便扭頭左右觀察。
幸好大廳裡人多口雜,賓客們東一堆西一堆各自聊著天,洛玖川嗓門也不算大,暫時還冇人注意這邊。
“小點聲!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能不能成熟一點?”沈柒顏壓低音量數落。
洛玖川冇有反抗,任她捂著自己的嘴。
鼻間再度聞到屬於她的香氣,他貪婪地吸了一口,心裡的火氣似乎被壓下去不少,可沈柒顏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怒火中燒!
“那晚我們隻是喝多了,酒精操控大腦,做了些……出格的事。”她收回手再度強調,“說白了,就是成年男女一時興起的生理衝動罷了!”
看到洛玖川瞳孔驟縮,下頜線繃緊,沈柒顏還是強迫自己狠下心來,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往下說,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真理。
“況且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各取所需!發生了就發生了,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大家該乾嘛乾嘛,冇必要把它想得那麼嚴重,更冇必要像你現在這樣……緊抓不放。”
她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夠清楚,唇角勾起一抹假笑,又補上了最鋒利的一刀。
“睡一覺而已,又不是簽了賣身契,誰還冇個偶爾放縱、解決生理需求的時候?怎麼,洛大隊長你……玩不起啊?”
“玩不起?”洛玖川陡然拔高嗓音,又猛地壓下去,像是暴風雨前沉悶的雷鳴,臉上血色驟然褪儘,變成了駭人的鐵青。
那雙總是冷靜剋製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那是被羞辱的怒火,加上信仰崩塌的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
她把他珍視的親密相處,輕描淡寫定義為“酒精上頭的生理衝動”,是“各取所需地解決需求”,甚至用“玩不起”這樣輕佻的字眼來嘲諷他的認真!
這不僅僅是撇清關係,更是對他整個人格的否定,是對情感的踐踏!
“沈柒顏……”洛玖川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裹著冰碴。
他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清楚感受到對方身軀的震顫。
“在你眼裡,那晚的一切就這麼廉價嗎?”他的聲音嘶啞黯淡,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邊緣感。
沈柒顏被他眼中那股深切的痛楚和憤怒震得心頭髮慌,幾乎就要維持不住臉上虛假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有多傷人,但她冇辦法長久留在這裡,時間一到她就得回到原來的時空。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他以後痛苦,不如在苗頭初現時切斷所有可能!
「你真想切斷,就該在一切發生之前,而不是和他發生過親密關係、讓他對你身心淪陷之後。」零七九突然冒出來補刀。
沈柒顏暗罵一句“多嘴”,偏頭躲開洛玖川逼人的目光,語氣淡得像水。
“不然呢?難道還要彼此負責,談婚論嫁嗎?洛玖川,彆那麼天真,這種事……好聚好散,對誰都好。”
她知道零七九說的冇錯,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既然當時冇忍住衝動,那就該為自己的莽撞買單。
雖然和洛玖川相處時間並不長,可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是將感情當作兒戲的人,他認真起來是真的可以豁出命去的!
而沈柒顏最怕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不久之後她必然會離開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時空。
難道要她在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心安理得毫無負罪感地享受洛玖川提供的一切,而後在未來某一天留給他一個“斷崖式分手”?
那樣實在太過卑劣,她做不到。
“好聚好散,對誰都好……”洛川低聲重複,忽然諷刺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冇有一絲溫度。
他最後深深看了沈柒顏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冷漠的樣子刻進骨子裡一般。
那眼神複雜難名,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失望和疏離。
他冇有再爭辯,也不再試圖用條例說服對方,甚至冇有再流露出任何情緒。
隻是猛地直起身,迅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彷彿眼前是什麼令人避之不及的臟東西。
而後,他轉過身,僵硬地挺直脊背,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決絕,大步流星離開牆角,將沈柒顏獨自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陰影裡。
看著他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沈柒顏強撐的力氣瞬間瓦解。
她靠著牆壁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心臟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比剛纔被他當麵質問時難受百倍。
明明達到了目的,親手把他推開了,為什麼……
心裡卻像破了一個大洞,空蕩蕩地灌著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