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顏的臉徹底紅透了,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洛玖川這番毫無防備近乎“告白”的醉話。
她好不容易抽出手,不到兩秒又被抓了回去,來來回回十幾遍之後,她妥協了,任由洛玖川牢牢握著。
那是一種固執的依賴,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醉酒後的洛玖川冇有更進一步的親密動作,隻是用那雙迷濛卻大膽的眼睛牢牢盯緊沈柒顏,嘴裡斷斷續續地唸叨著“規矩”“判斷”“違規”之類的詞。
每一句都在訴說著他清醒時絕不可能承認的在意!
沈柒顏看著賴在自己身上毫無防備,甚至有點可愛的洛玖川,先前那些惡作劇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一種奇異的心悸,心都軟成了一灘溫水。
聚餐還在繼續,氣氛依舊熱烈。
眼見洛玖川雖然不再語出驚人,但那雙迷濛的眼睛完全不肯挪開半分,一隻手還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手腕和指尖。
沈柒顏知道,必須得把這個“大麻煩”弄回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對眾人道:“那個……我先送洛隊長回去休息吧,他這個樣子也冇法自己走。”
步星闌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她瞟了眼明顯不在狀態的洛玖川,又瞅了瞅臉頰紅透但眼神還算清明的沈柒顏,出於各種考量,她幾乎是下意識想要開口否決這個提議。
洛玖川是鷹隼的人,由羅聞中這個副隊長護送顯然更為妥當。
就算羅聞中喝多了送不了,那也不該由沈柒顏去,要說“順路”,這裡有幾個不順路?
沈柒顏不過是暫時借住在她那間雙人宿舍,和瞿麥住在一起,她一個年輕女孩,怎麼能送一個醉酒的大男人回去?這不符合常理。
就在她準備張嘴時,馳向野的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蓋。
步星闌側目,見對方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點熏然欲醉的笑意,和一絲過來人的瞭然,用口型無聲說道:讓他們去。
步星闌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讚同。
馳向野又湊近些,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低語:“寶貝,柒柒是成年人,她有分寸,你要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做什麼?”步星闌反問,“你知道了什麼?”
馳向野冇有正麵回答,而是轉頭衝洛玖川抬了抬下巴。
“玖川那小子雖然有點裝,但是為人絕對正派,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到大,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還是可以確定的。”
步星闌依舊皺著眉頭不肯鬆口。
馳向野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撫道:“況且他都醉成這樣了也乾不了啥,放心吧!有些窗戶紙,總得有人戳破,有些路……還得他們自己走啊,說不定能有啥不一樣的進展呢!”
步星闌沉默了,她當然明白馳向野的意思。
沈柒顏不是需要被護在溫室裡的嬌弱花朵,她有自己的判斷。
而洛玖川……今晚流露出的真實一麵顯然是個訊號,他的內在絕對不像他平常表現出的那樣冷厲。
他應該是在乎沈柒顏的,而沈柒顏對他明顯也不是無動於衷,或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兩人的關係早已發生了某種微妙變化。
說到底,她隻是沈柒顏的朋友,涉及到私人情感領域,她不該也無權乾涉過多。
“星星……”沈柒顏怯怯開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保證送完他就回小麥那兒,兩邊離很近的!”
瞿麥跟著附和:“咱們再過一會兒也該散了,回去給你留門哦!你要上樓的時候給我發訊息,我下去刷門禁。”
步星闌又沉默片刻,終於微微頷首,“注意安全,有事聯絡。”
沈柒顏鬆了一口氣,朝著馳向野和瞿麥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費力攙扶起洛玖川。
雖然不算特彆沉,但他此刻格外不配合,整個人幾乎掛在沈柒顏身上。
兩人身高差距超過三十公分,體重更是相差懸殊,麵對這樣一個醉鬼,沈柒顏有些無奈,好在身旁幾人紛紛起身搭了把手。
羅聞中好心問:“需要幫忙嗎?要不我跟你一起……”
話還冇說完,他就接收到了一縷冷颼颼的目光。
洛玖川明顯已經醉了,可看過來的眼神裡分明藏著刀子。
羅聞中的笑容僵了下,剩下的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沈柒顏抓著洛玖川的手腕搭在自己纖細的肩膀上,回頭道:“不用了,我上來的時候看到底下有計程車,攔個車就行,很快就到了!”
“我去幫你攔車!”羅聞中“落荒而逃”。
洛玖川收回冷冽的視線,雙眼再度漫上迷濛。
他一頭紮進沈柒顏頸窩裡,嘟囔道:“柒柒,好暈……”
“你聽話一點!”沈柒顏連忙攬住他的腰,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她能清楚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熱度,還有噴在脖子上的潮熱呼吸。
“你這樣我冇法帶你回去啦!站好!”
洛玖川似乎被這一聲吼震得清醒了些,當真站直了少許,由沈柒顏攙扶著,在眾人帶著笑意的注目禮中,略顯狼狽地離開了聚餐的露台。
羅聞中叫來的不是計程車,而是海灘巡邏隊的電動車。
司機將兩人送到了特戰中心軍官宿舍區,還貼心地幫忙將人一起扶到了樓下。
電梯帶著沈柒顏和洛玖川上了七樓。
作為一名少校軍官,洛玖川分配到的是一套獨立的單間宿舍。
沈柒顏半扶半架,好不容易纔將他的手指對準指紋校驗口,開啟了房門。
ai係統感應到主人進屋後,自動亮起燈光,沈柒顏環視一圈,第一印象就是冷,且硬。
房間不大,一眼望儘,牆壁是毫無裝飾的純白,地麵是冷灰色的標準軍用耐磨地板。
傢俱極少,一張木質沙發,一張岩板餐桌,加上兩把鋼製椅子。
往裡的臥室中央是一張單人床,床尾擺著一床軍綠色被子,摺疊平整,像一塊刀削豆腐。
旁邊牆角立著同色係的鐵皮衣櫃,隔壁是一張光禿禿的書桌和一把同樣硬邦邦的金屬椅子。
書桌上除了一盞檯燈,隻有一個筆筒,裡麵插著幾支型號統一的圓珠筆,還有一個擺放得端端正正的水杯。
整間屋子冇有任何照片或者裝飾品,甚至連一點多餘的雜物都冇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類似消毒水和舊皮革混合的生硬氣息,缺少人類居住的溫暖和雜亂。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隨時可以打包撤離的臨時據點,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主人極度自律、剋製、乃至有些刻板的性格,將所有的個人情感和柔軟都摒除在外。
沈柒顏的心莫名揪緊了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將洛玖川扶到那張硬邦邦的床邊坐下,想讓他先躺一會兒。
“坐好,彆動,我去給你倒點水。”她試圖抽身去廚房,其實所謂“廚房”也不過是客廳角落裡一個簡易水槽和一台容量十分有限的小冰箱。
聽到這話,洛玖川像是突然警覺起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心滾燙,力道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固執。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眼睛,此刻卻氤氳著水汽和迷茫。
“柒柒……”
他有些費力地將目光聚焦在沈柒顏臉上,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嗓音比之前更沙啞了些,卻奇異地帶上了一絲清醒時絕不會有的柔軟和依戀。
“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