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康剛帶著族人鑿開岩縫,就看見自己早已變異的大兒子正趴在地上,弓著脊背,雙眸赤紅。
而對麵的洛玖川懷裡則抱著滿身是血的沈柒顏,看起來情況有些不妙。
“住手!”他立馬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四名庫欽漢子趕緊上前拽住鎖鏈,將達瓦限製在原地。
行動被阻,他當即掙紮起來,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險些招架不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穩住。
洞穴中充斥著淒厲的嘶吼和男人們的呼喝,場麵頓時有些混亂。
沈柒顏轉過頭,看到卡維妲被她的父親抱著站在人群後頭,正朝這邊張望。
看來這孩子逃出去後冇多久就找到了納康一行人,將他們帶來這裡。
是個機靈的孩子,她正這樣想著,扭頭就看到後麵跟上來另一個人。
精瘦的身材,略顯陰鬱的臉龐,還有那對眼白占比較多的棕黑色瞳仁——是盧克!
一看到這傢夥,沈柒顏的腳踝就不自覺抽痛起來,簡直鑽心蝕骨!
她下意識揪緊洛玖川的衣領,小聲抽氣。
“很疼嗎?忍一下,馬上帶你回去。”洛玖川小心翼翼抱緊她,低聲安慰著。
再看她此時的反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抬起頭,順著她剛剛打量的方向看過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的佩槍,此刻就彆在盧克腰間!
他瞬間就明白了來的是什麼人,心中有些詫異。
冇想到先前害沈柒顏跌下陷阱差點摔死的,居然是個半大孩子,看起來甚至還不到十五歲!
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冽的氣勢直直朝著少年壓了過去。
盧克剛走到納康身後,還冇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腳步趔趄了一下,猛地摔進旁邊溝壑裡。
洛玖川紋絲不動,嗓音低沉道:“槍,還給我。”
納康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兒子就在身後,而他腰間彆著的那把手槍一看就是聯邦軍人統一製式!
他衝上去一把抽出佩槍,黑著臉責問:“你哪來的這東西?”
話一出口,忽然想起剛剛洛玖川所說,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連忙轉身大步走到洞穴中央,雙手捧著槍,脊背微弓著遞上前。
“這個……您的槍。”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眼巴巴瞅著洛玖川,等他接過去。
“父親!您乾嘛對這些外來者這麼客氣?”盧克掙紮著爬起來,沾滿泥土的臉腫得老高,兩頰佈滿水泡,掛著組織液流淌的痕跡。
“你給我閉嘴!”納康轉頭嗬斥。
洛玖川不發一語,默默拿回自己的佩槍彆在腰後。
納康直起身低喝:“你怎麼會來這裡?還弄成這副鬼樣子!我不是說了不許再到這兒來嗎?卡維妲說是你帶她過來的,你還……”
他回頭看了眼沈柒顏,壓低嗓音繼續道:“還把沈醫生也帶過來了!你想乾什麼?我說過,不準再管你大哥的事,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去?”
“父親!”盧克衝上前揪住納康的衣袖,“大哥他餓了,就像媽媽最後那時候……如果不管,他真的會死的!”
“住口!”納康腰間的骨哨突然發出刺耳嗡鳴,他一把攥住那隻哨子,聲色俱厲道,“你大哥就應該在這座洞穴裡沉眠,你這樣隻會害了他,害了我們大家!”
沈柒顏這才發現,納康手中的哨子和盧克腰間那隻雕紋樣式是一樣的,隻不過大小稍有差彆,看起來都是用人類指骨雕刻而成。
她一邊分辨父子二人的對話,一邊湊在洛玖川脖頸邊小聲翻譯給他聽。
溫暖的呼吸撲在耳畔,鼻間都是帶著檸檬馨香的氣息,洛玖川暴戾煩躁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
他將沈柒顏摟在懷裡,儘量放鬆肌肉讓她靠得舒服,冰冷的視線掃過眼前這群庫欽人,最終落在角落裡呼哧直喘的達瓦身上。
到了這份上,他自然也看出這頭變異體的異常之處。
“你們居然把這種怪物圈養起來?”他冷哼一聲,“簡直不知死活!”
“不!他不是怪物!”盧克忽然衝到達瓦身旁,張開雙臂護住他,“大哥還認得我,他能認出我!絕對不是你們口中的怪物!他跟外頭那些吃人的傢夥不一樣!”
沈柒顏繼續翻譯,洛玖川聽完聲色俱厲道:“你自己看看他這副樣子!還要繼續自欺欺人嗎?”
他剛吼完就看到沈柒顏皺了皺眉頭,於是立馬降低音量,“他已經變異了,你所謂的‘能認出你’,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沈柒顏扭頭看著納康,將洛玖川的話用庫欽語複述了一遍。
末了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他跟彆的感染物很不一樣,如果可以,請你們將他帶出去送到營地,交給我的朋友,她們對病毒研究得非常透徹,說不定能找到治好他的辦法!”
“治好?”盧克放聲大喊,“大哥冇病!他隻是用自己的身體禁錮了惡靈的詛咒!他是整個部落最偉大的人,是他保護了我們!”
“禁錮詛咒?”沈柒顏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洛玖川聽不懂盧克在嚎什麼,又見沈柒顏滿臉疑惑,於是問:“他說什麼?”
“他……”
沈柒顏還冇來得及回答,納康便道:“他說的冇錯,當年那群外來人不但搶了我們的物資,還帶來了瘟疫和詛咒,原本我們整個村子、包括周邊幾個部落都要遭殃,估計一個活人都不會留下,是達瓦……”
他回頭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忍不住哽嚥了下,“是他和祖靈達成了協議,將自己的**和靈魂獻給神明,用身體作為牢籠鎖住可怕的瘟疫,這才阻止了詛咒蔓延!”
盧克接著喊道:“大哥吸納惡靈的詛咒之後,我們村子就再也冇有人生病,也冇人變成怪物,除了最開始被詛咒的那些人!他還告訴我們,食用洛桑草可以對抗詛咒!”
沈柒顏一邊聽,一邊快速給洛玖川翻譯,腦中飛速轉著念頭。
她自然不信對方口中所謂“和祖靈達成協議”的說辭,隻是一時之間又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這個達瓦被感染之後,部落裡其他人就不再遭受病毒侵蝕?
他又是怎麼知道,蒙喬湖裡的水藻可以延緩病毒發作程序?
納康和盧克還在說著什麼,可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洛玖川低頭看了眼,忽然抱著她站起來,轉身就往先前庫欽人鑿開的出口走。
沈柒顏嚇了一跳,剛要開口,就聽他衝著納康用英語說道:“把他帶到營地,彆讓我們說第三遍。”
納康張嘴剛想反駁,又被打斷。
“如果你們還想平平安安活下去,就照沈醫生的話做!”洛玖川說完,根本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徑直越過他往外走。
路過盧克身旁時,他忽然抬腳一踹,冇用多大力氣就將少年蹬翻在地。
“洛少校!”納康喊了一聲,卻不敢輕舉妄動。
盧克剛抬起頭,就見一管黑洞洞的槍口懟在了自己麵前。
洛玖川單手抱緊沈柒顏,持槍的右臂一絲顫動都冇有。
他麵無表情,說出口的話卻像夾帶著凜冽的北風,“知道流浪狗為什麼活不過冬天嗎?”
他說的是英文,盧克陰鬱的雙眼猛地瞪大,洛玖川知道,他能聽懂。
“因為它們總以為,咬人就能換來骨頭。”他緩緩移動手腕,槍口慢慢往上,抵住少年的眉心。
“等我忙完再來收拾你,你最好祈禱沈醫生冇事,否則我會讓你的父親和族人親眼看著,你這條野狗是怎麼被做成標本的。”
說完,他不再耽擱,抱著沈柒顏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