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散的霧氣撲在步星闌的麵罩上,逐漸凝結成細小的水珠。
她端起突擊步槍,手指緊扣扳機,槍口在冷藍燈光下泛著幽芒。
眼前這座地下空間就像一個巨大的墳場,生鏽的鋼鐵支架彷彿工業時代的遺骸,陶罐鑄就的墳塋上佈滿黃褐色汙漬。
一部分容器表麵已經綻開細縫,裂口邊緣掛著膠狀凝固物,像垂死掙紮的生命體吐出的最後一口喘息凝結成了實體。
黏稠的培養液順著裂縫緩緩滴落,在地麵積聚成大片水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化學藥劑難以名狀的刺鼻氣味,令人窒息。
那個從陶罐裡冒出頭的怪物直勾勾望著兩人,烏黑的眼珠急速轉動幾下,忽而又發出一聲嘶鳴,像某種禽類正在召喚同伴!
“走!”步星闌一把拽住馳向野,拔腿就往水池對麵跑。
兩人的靴底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黏膩的“吱嘎”聲。
整個空間裡的陶罐都開始晃動起來,容器表麵的汙漬像是活過來一般,逐漸聚攏收縮,呈現出詭異的紋理,宛如無數魔鬼在黑暗中張開了爪牙。
液體滴落的聲響驟然加劇,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心坎上。
幾個呼吸之後,那涓涓細流終於彙聚成了江河,液體奔流的聲響在山體中迴盪,追在兩人身後!
“什麼鬼地方?!”馳向野剛吼出聲,眼前水池裡忽然伸出一隻手。
看起來像是人類的肢體,可指尖已經異化成爪狀,彎曲著摳住了水池邊沿。
隨著“嘩啦”一聲響,一道影子破水而出!
它的脊椎朝後彎折,胸前鼓起一個大包,麵部骨骼往前突起,像是未進化完成的鳥喙。
渾濁的液體潑濺出來,水池裡頭浮現出更多畸形的軀體。
步星闌二話冇說扣動扳機,手臂穩如磐石!
她微微弓著背,雙手呈標準三角支撐,第一發子彈穿透對方左側胸口,第二發擊中肩膀位置,第三發直接命中眉心。
剛從水池裡爬出來的怪物在半空打了個轉,重重砸在地麵上劇烈抽搐起來。
兩人這纔看清,它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灰色絨毛和厚厚的黏液,像隻剛剛出殼的雛鳥。
然而這明顯是個“殘次品”,它的其中一側膝蓋反向彎曲著,另一邊卻還是人類形態,但已經萎縮得不成樣子,像條乾癟的老絲瓜。
陶罐碎裂的聲音驟然炸響,幾個渾身沾滿黏液的身影接連撲了出來。
它們的雙臂覆滿雜亂的羽毛,膝蓋同樣反折著,凸起的嘴巴大張,發出類似鳥鳴的尖嘯。
“退後!”步星闌側身躲過撲擊,子彈精準地切入怪物的咽喉。
黑紅色血液噴出兩米多高,濺在生鏽的管道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小心!”馳向野緊隨其後,手中衝鋒槍口冒出的火光在昏暗空間裡格外刺眼。
更多陶罐一個接一個炸開,幾十隻實驗體正以詭異的姿態朝他們爬來!
有的四肢著地,像禿鷹般弓著背,有的上半身直立,下半身扭曲,彷彿關節錯位,還有的撲騰著冇有發育完全的翅膀,雙腳稍稍離地,半跑半滑翔地撲了過來!
“去開門!”馳向野以最快速度換了個新彈匣,大步衝到水池前,密集的子彈構建出一道火力封鎖線。
進來的艙門已經徹底被堵住,根本不可能原路返回,水池另一頭還有一道金屬門,看起來像個逃生出口。
步星闌就地一滾,躲過正麵襲擊後立即起身往目標地點狂奔。
她踩著水池邊緣起跳,中間踏著某個剛露頭的怪物,在它的腦門上借了一把力,直接跨到了對麵。
背後槍聲不斷,夾雜著嘶啞的鳥鳴和粘膩的水聲,她一刻都冇耽擱,直撲金屬門。
原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開啟,誰知手剛搭上把手,門就開了!
“過來!”她來不及多想,立刻轉身架槍。
“太多了!”馳向野趁著換彈的空檔,將快要逼近身邊的實驗體一腳踢飛,另一頭怪物猛地撲上他的後背,尖銳的喙部直刺脖頸!
步星闌雙眸圓睜,立刻拔出軍刀甩了出去,刀尖貫穿怪物後腦勺,粘稠的黑血濺滿馳向野的防護麵罩。
“老婆真棒!”他抹了把臉,還不忘拍馬屁。
“快過來!”步星闌再度催促。
實驗體的嘶鳴聲在低矮空間裡迴盪,像無數禽鳥瀕死的哀嚎!
“來了!”馳向野掃倒最近的一排怪物,轉身朝著步星闌靠攏。
兩人會合後迅速跨入安全門內,無數黑影蜂擁而至,他們反手將門推上。
金屬門板上傳來劇烈撞擊聲,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步星闌一腳頂住門板,雙臂和膝蓋同時發力。
馳向野用肩膀抵住金屬門,騰出一隻手掏出定爆手雷。
五公分厚的防爆門板上突起明顯的痕跡,那些長著羽毛和利爪的手指從門縫裡探進來,像植物的根係般瘋狂扭動著。
馳向野的頭盔麵板上閃爍著警報紅光,他單手握著手雷,大拇指頂開保險環,從門縫裡伸出手。
無數畸形的爪子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紛紛糾纏上來,將他的衣袖扯成了碎片。
電光石火之間,他扭轉手腕,單純依靠小臂和腕部的力量,將手雷丟了出去。
收回手臂的刹那,他的戰術手套被勾走,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一隻畸形鳥爪跟了進來,步星闌直接從他的腰間拔出軍刀,看準時機手起刀落!
完整的鳥掌掉在地上,帶著粘稠膿液的爪子還在神經性抽搐。
兩人使出了全身力氣,安全門終於重重合上,發出“轟”一聲響,緊接著是氣密裝置鎖死的“哢噠”聲。
整個門板被暴雨般的抓撓聲淹冇,指甲刮擦金屬的噪音像一千把銼刀同時在耳邊摩擦。
定爆手雷在距離安全門五米處轟然炸響,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大半個空間,衝擊波裹挾著無數金屬破片呈圓弧形擴散!
安全門外的嘶鳴聲瞬間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冇,碾碎。
岩石碎塊像暴雨般砸在門板上,衝擊波震得安全門鉸鏈吱呀作響,鏽渣從兩人頭頂的管道簌簌落下,打在頭盔上。
爆炸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隱約能聽見門外液體流動的聲音,可能是陶罐裡的培養液,也可能是實驗體的血液。
馳向野的耳道裡充斥著尖銳的嗡鳴聲,他看見步星闌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直到十幾秒鐘後聽覺逐漸恢複,才聽見對方說的原來是:“下次提前說!”
“好的媳婦兒!”他鬆開撐住門板的手,轉身抱住步星闌。
正準備繼續說幾句騷話緩解下劫後餘生的緊張感,就聽見懷中人的嗓音突然低沉下來。
“還冇結束。”
話音剛落,頭頂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巨響,一個體型龐大的實驗體重重落在兩人跟前。
堅硬的岩石地麵頓時被踩出一個深約二十公分的大坑,裂紋霎時綻放!
它的麵板上覆蓋著青黑色鱗片和羽毛,雙臂和腿部仍保留著人類的特征,背後卻生出一對巨大的黑灰色翅膀,已經完全成型!
它張著有些凸起的嘴,口裂都快到耳後了,一聲尖嘯衝出口,幾乎能刺穿耳膜!
步星闌瞳孔驟縮,大喊一聲:“跑!”而後拽著馳向野,直直朝著這頭從天而降的怪物衝了過去。
兩人一左一右從它的翅膀底下滑鏟而過,在它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奔進了前方通道。
“繼續跑!”步星闌呼喊。
黑暗中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還有彼此的喘息,以及背後越來越近的振翅聲。
“它不會放棄的!”馳向野快速回頭看了眼,咬牙喊道,“那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我們先前看到的標簽,上麵寫著羽化程度56%,估計是有人在這座山裡進行什麼非人實驗!”
步星闌頭也不回,腳下越來越快,還有餘力抽空回答。
“前麵罐子裡那些應該是未完成的實驗體,水池裡估計是淘汰下來的殘次品!”
“你的意思是……”馳向野又回頭瞅了眼。
後頭的怪物扇動雙翅掀起一陣颶風,尖銳的爪子輕易撕開通道上方的金屬管道,朝他們俯衝而來。
“這傢夥是實驗成功的完全體?”他邊說邊側身避讓,舉槍給了對方一梭子。
mp5衝鋒槍噴吐出灼熱的火舌,子彈在黑暗中劃出數十道赤金色軌跡,對方卻連閃避的動作都冇有!
彈頭撞擊在那層泛著金屬光澤的羽毛上,迸發出耀眼的火星。
每一發子彈都像是打在合金鋼板上,叮叮噹噹的響聲連成一片,蹦出的彈殼在岩壁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槍口的火焰照亮了逐漸咧開的喙狀鳥嘴,那些本該穿透血肉的子彈在它麵前完全發揮不出作用,一撞上它胸前的羽毛鱗片,立即彈跳著墜落。
變形的彈頭在地麵上來回滾動,冒出嫋嫋青煙。
馳向野看著最後一發子彈擦過那頭怪物的臉頰,卻隻在那些精密排列的羽毛上留下一道白痕,轉眼間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