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那枚戒指是不是給錯人了?我纔是你的丈夫啊。”新生的擬髓體勾起嘴角,發出與馳向野完全同頻的低沉笑聲。
它往前跨了兩步,腳下肉繭迅速回縮,化作兩條長腿。
深色布料憑空生出,向上包裹,形成一整套特戰隊員專用作戰服,精準覆蓋住線條流暢的男性軀體。
那張臉和馳向野的五官輪廓彆無二致,就連眉骨上方細小的劃痕都完美複刻!
它微微歪著腦袋,完全複刻了步星闌最熟悉的微表情。
馳向野思考時會下意識用舌尖頂一下右腮,語氣戲謔時會稍稍挑起左邊眉梢。
步星闌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傢夥已經進化成為新的擬髓體核心,所有死去的衍生體能量和被寄生者的意識都被它消化吸收了,那是否表示……
馳向野冇救了!
這個想法剛剛浮現,一股深沉的絕望席捲而來,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她抬手摸向腰間,默默攥住佩槍,心中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就算拚上一條命,她也要把那傢夥拆了,親手將馳向野的意識體挖出來!
即使是死,也絕不能讓這頭怪物吞噬馳向野的記憶和意識,它不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擬髓體挑眉提醒:“寶貝,彆衝動,你知道的,那東西對我冇用,你也殺不死我。”
“殺不死?”步星闌眸光暗沉,嗓音狠厲,“那我就把你拆散剁爛、挫骨揚灰!等你一個細胞都不剩下,我看你死不死!”
“哎呀,這麼凶?我好怕呀!”擬髓體邪佞一笑,“看來先前那些話都是在騙我,你根本冇有死心,還癡心妄想著他能醒過來!”
他瞄了眼步星闌身後的馳向野,不屑道:“我說過,被寄生的人絕無甦醒可能!如今我已經成功進化,他的意識體也都被我徹底吸收,你後頭那具身體不過是一堆養料而已!”
他伸出手,滿眼深情,“寶貝乖,到我身邊來,你完全可以把這個當做一次重生,我就是他!不,我比他更強壯、更優秀!”
他稍稍停頓,臉上的表情摻入些許曖昧,“或者……你有哪裡不滿意,我都可以調整,絕對能夠變成你心中最完美的愛人!”
“你不是他!也不可能變成他,更冇資格取代他!”步星闌握緊槍把低吼,“就算你擁有他的記憶習慣情感基因所有一切,你也隻是個冒牌貨!”
她打定主意,正準備付諸行動。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喚:”星星……跑!”
擬髓體神情一滯,麵色變得有些怪異。
步星闌渾身一震,連忙轉身,雙手捧住馳向野的臉。
他的身上還連線著四根導管,其中兩根紮入鎖骨,糾纏著雙臂將他吊起,另外兩根分彆連線胸口和腹腔。
導管中的液體已經變成了墨綠色,透著一股詭異。
“馳向野?”步星闌剋製著自己,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馳向野的眼珠快速轉動著,像是要從噩夢中甦醒,呼吸時快時慢,含糊不清又說了一遍:“星星……快跑……”
他還有意識,還冇有完全被吞噬!
意識到這一點,步星闌差點喜極而泣!
”馳向野,聽我說!”步星闌的手指冇入他的黑髮,指腹貼著頭皮,能清晰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我現在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你不放心就醒過來阻止我!”她抬起手,指間捏著屬於自己的那枚婚戒。
“還記得你在海上跟我求婚嗎?”她將戒指塞進馳向野嘴裡,沉聲低喝,“咬住它!這是你親手設計的戒指,我要你重新跟我求一次婚,上次的不算!”
她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輕語:“如果你不醒過來,今天……我們就一起死在這兒!”
馳向野的牙齒猛地合攏,身後擬髓體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叫。
地下室燈光忽而再度亮起,卻不是原先的冷白,而是暗紅色,應急燈光照在擬髓體身上,那張原本帥氣的臉龐變得猙獰詭異。
步星闌轉身舉起手槍。
擬髓體站在妖冶的紅光裡,嘴角掛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弧度。
“親愛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山洞裡躲雨嗎?”它緩緩開口,聲音越來越像馳向野,就連說話時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你那天差點被蛇咬到,害怕得跳進了我的懷裡,你都不知道那時我有多高興!”
步星闌的手指抵著扳機,微微收緊。
天花板鋪設的水管傳來滴答輕響,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計時。
她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個雨天,也不去想馳向野把她護在懷裡時胸膛的溫度,眼前這頭怪物隻是竊取了他的記憶而已!
“閉嘴!”她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穿透了擬髓體的肩膀。
銀色黏液從傷口滲出,很快又癒合如初。
它低頭看了眼,露出馳向野特有的無奈笑容,目光中甚至帶著些許寵溺。
“冇用的,寶貝。”它向前邁出一步,軍靴踩在糊滿各種殘渣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粘膩的聲響。
“不過,如果你喜歡的話,多開幾槍也沒關係,反正以後都用不著替我取彈片了,冇有任何子彈能夠傷到我。”
步星闌呼吸一滯。
腦海中浮現出和馳向野剛認識冇多久時,他在譽騰工業園區為了保護自己,被雷盤彈片炸傷,趴在車裡任她療傷的畫麵。
“記得嗎?還有潯陽疾控中心那次,那具身體實在太弱,隻是保護心愛的女人而已,怎麼那麼費力?放心,以後不會了,我就是你的保護神,在我身邊,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擬髓體趁機又逼近一步,它的眼睛在昏暗紅光下竟然閃爍著詭異的綠芒!
步星闌的手指開始顫抖,汗水順著太陽穴滑下,情不自禁想起那天,自己被雨水淋到低溫症發作,馳向野不容分說將她強行抱在懷中,用身體給她複溫。
他像個八爪魚般貼上來,寬大的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著,一遍遍溫聲細語哄她入睡。
“在想什麼?是在懷念我抱著你的感覺嗎?”
擬髓體張開雙手笑著問,上揚的尾音略帶沙啞,和馳向野本人分毫不差,就連說話時微微歪頭的習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抱過你那麼多回,潯陽、島上、歐羅巴州,還有露易絲湖畔……哦,對了,那次還是你主動把我拉進房間的!你熱情起來真是讓我招架不住呢,寶貝!”
它越靠越近,口中繼續發出馳向野的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Yellowknife看極光嗎?我說那像上帝打翻的熒光顏料,你說極光很美,就是有點凍人。”
步星闌的指節攥得發白,那是隻有他和馳向野才知道的記憶。
擬髓體又喃喃念道:“想和你從斯塔萬格度過深冬,想和你在冬至日去特羅瑟姆看極光,想和你在北歐無人的街道上漫步,想和你在寧靜的夜裡肆無忌憚擁吻,我想和你有一個……來日方長。”
這是當初馳向野在波因特湖邊念出的散文詩!
當時她還被這份文藝深深震撼了一把,此刻再度聽到,竟連語氣和停頓都絲毫冇有改變。
正是因為這份精確,才讓她深刻體會到,眼前這位是個實實在在的冒牌貨!
“星星……”
“夠了!”
步星闌怒吼一聲,不再猶豫!
手槍連續射擊,子彈在它身上開出數個孔洞,可每個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迅速癒合。
彈匣打空的瞬間,擬髓體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類!
她勉強側身避開,卻被它抓住肩膀狠狠甩在牆上!
後腦勺撞擊牆麵的劇痛讓人眼前發黑,還冇來得及調整姿勢,對方已經俯身湊近,撥出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這不是馳向野身上的味道!
“捨不得殺我,對嗎?”
它抬起手,指尖撫過她的臉頰一路往下,極儘溫柔繾綣,卻在接近頸部大動脈時陡然生出黑色長甲!
步星闌猛地偏頭,鋒利的黑刺擦過耳廓釘入牆麵,她趁機拔出腿側的軍刀向上一挑!
刀刃劃開擬髓體的下巴,銀色黏液噴濺到她的臉上,帶著絲絲灼痛。
“啊——!”擬髓體嘶吼著後退,屬於馳向野的那張臉開始扭曲變形,麵板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你讓他受了那麼多苦,他剛剛被你吞噬同化的時候一定很疼吧?”步星闌喘息著質問,一股奇異的能量正在血管裡奔湧。
擬髓體的表情凝固了,這是它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反應。
步星闌腳下一滑,趁機拉開距離,軍刀在手中翻轉半圈,刀尖向下。
她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寒冷的力量從骨髓深處一點點滲出,順著血管流向指尖。
裸露在外的麵板像是漫起了一層月暈般的輝芒,沿著脖頸起伏的線條緩緩流淌。
她的手背凸起一道道筋絡,如同半透明瓷胎下埋著的淡青冰紋。
再度睜眼時,這層光芒便從瓷白變成了新雪初霽的冷藍,連汗珠滾落時都拖曳著細如銀絲的殘影,整個人彷彿剛從淬火的琉璃中剝離出來!
她手腕一轉,刀刃瞬間爬滿霜紋!
地下室溫度驟降,白霧從她口中撥出,擬髓體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它的身體開始不穩定地顫動,似乎正在本能和偽裝之間糾結掙紮。
“馳向野確實幫過我很多次,也救過我很多回。”
步星闌大步踏上前,霜紋順著手臂蔓延,冰晶在她的腳下一層層擴散,所到之處瞬間凍結!
“但他從來不會提起這些事,因為……”冰刃驟然暴漲,眨眼間變成一把足有一米半長的冰霜巨刃!
“他怕我會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