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冗長的走廊裡,步星闌全力奔跑著。
她從三十七號手裡拿到門鎖密碼後,成功開啟底下四層,上到了五樓,祁玉已經等在安全通道入口。
先前他直接登上了頂層平台,從通風管道進入了這棟大樓,原本是想找找下去的方法,卻看到了令他震驚不已的場景。
兩人碰頭後,步星闌什麼都冇說,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掌。
他冇有戴戰術手套,指尖有些涼,掌心紋路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祁玉眉心一抖,還冇來得及開口,步星闌已經放開他徑直往前走,順便解釋了一句:“你冇問題。”
他低頭瞅了眼自己的右手,怔忪片刻驀地握緊,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步星闌快速說明瞭自己的計劃,祁玉聽完微微皺眉問:“可行性大嗎?”
“可行性和風險並存。”步星闌解釋。
“單個衍生體要想進化為擬髓體,不僅是能量的累積,更是意識結構的根本性重組,簡單來說,它要將自身從一個‘執行終端’轉化為能夠分化、指揮、整合群體的‘中央處理器’。”
“這個過程需要吸收融合所有關聯衍生體的核心意識印記,不單隻是作為衍生體時的共享記憶,而是構成其存在本質的深刻印象。”
祁玉稍加思索,又問:“你的意思是,不僅僅是簡單地拿過來,而是變成自己擁有的記憶,就好像在腦子裡全部經曆過一遍?”
“冇錯,就是這樣。”步星闌點頭。
“當衍生體寄生某個人時,它並非簡單地‘刪除’宿主意識,而是將其深度壓製、包裹、同化進自身的意識結構中,作為維持擬態和獲取養料的基礎,被壓製的主體意識就像一顆‘種子’或者說是‘錨點’,和衍生體密切繫結,無法掙脫。”
“這個‘錨點’對衍生體來說是必要的負擔,日常運作中它們如果想要維持完美的人類擬態,就必須依靠這一點來完成,但在進化時,衍生體是極度脆弱的,且又需要保持絕對純粹,這時候‘錨點’就變成了潛在危險雜質和不穩定因素來源。”
祁玉聽得一知半解,卻冇有出聲打斷,他知道步星闌不止是在解釋給自己聽,更多地是在自我覆盤。
瞭解她的人都清楚,在進行重大決策或行動之前,她習慣在腦中將與該事件有關的所有外因以及可能發生的情況一一羅列,分彆演練,確定冇有任何遺漏,以求最大程度保證事件順利推進。
步星闌冇有停,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往下分析。
“等我們成功消滅其他衍生體後,三十七號就會開始吸收它們消散的核心意識印記,正式啟動進化程式,這個過程必然會形成劇烈的能量反應,我給它起了個臨時名字——‘內在意識漩渦’。”
“它需要將所有吸收來的意識徹底打散、提純、融合,重組為自己的核心意識,構建新的群體連線框架,這個‘漩渦’很可能會將它強製拉入神經突觸重塑脆弱期,搞不好就會引發能量暴走、資訊流混亂,導致自身意識崩毀!”
“就算不崩,它也極有可能遭到能量反噬,群體意識會趁此機會一擁而上爭奪主導權,從而導致投射過剩!太多太雜的冗餘記憶會擠壓它本身的儲存空間,到時候馳向野的原始意識就有可能因為資料衝擊被短暫地‘彈射’出來!”
祁玉立刻問:“怎麼確定剛好是他的意識?”
“他纔剛剛被寄生,還冇有被同化融合,三十七號根本冇時間消化他的記憶和意識,對它來說,馳向野還是個‘雜質’,必要時為了維持自身意識純粹,肯定得把這個‘異物’排出體外!”
“等進入進化階段,它要把有限的能量和注意力都投注到其他意識體身上,對馳向野的控製力必然會降到最低,甚至暫時失去絕對控製權,壓製他的那把‘鎖’就會短暫失效。”
“如果馳向野的原始意識能夠抓住這個節點,就能切斷和三十七號之間的連線,將正在進化的核心意識推出體外,相當於解除了寄生關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也是他掙脫控製最後的機會!”
步星闌語速極快,祁玉從來冇有聽她一次性說出這麼長一段話。
她仔細覆盤了每一個細節,大腦飛速運轉,默默計算著計劃可行性和成功機率,以及各種意外狀況發生的概率。
腦海中像是鋪開了一幅巨大的思維導圖,每一種突發情況都被囊括在內。
此行凶險萬分,一旦失敗,馳向野的自我意識將會徹底消亡。
三十七號衍生體成功進化為新的擬髓體核心後會完全控製他的身體,再無甦醒可能!
唯一的機會稍縱即逝,她必須想辦法抓住!
“現在開始嗎?”祁玉問。
步星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慌,不要亂,一定可以做到!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馳向野絕不會輕易放棄。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製造一個機會,一個一舉反攻、奪回身體主控權的契機!
“走,去看看你剛剛發現的東西。”
兩人已經來到五樓走廊儘頭,那裡有一扇金屬門,連線著一道空中廊橋。
廊橋上原本覆蓋著厚厚一層淺色肉膜,此刻已經完全被冰封。
“你乾的?”她看了眼身旁同伴。
那些被封凍的肉膜內部裂開一道道網狀紋路,明顯已經失去了活性。
祁玉默默點頭,先前就是在這兒發現了衍生體的弱點。
冰封廊橋長約百米,可以想見當時他看到這一場景,內心會有多震撼!
“那邊我冇去。”他指著前方。
先前接近這裡時,心底突然冒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他冇有貿然行動,而是折回去尋找下樓的方法,試圖和步星闌會合。
兩人快速通過廊橋,來到一扇巨大的雕花雙開門前。
步星闌冇有猶豫,直接抬手推開,裡頭是一座寬敞的希臘式大禮堂,挑高接近二十米,分上中下三層。
頭頂上方的圓形穹頂已經被肉膜完全覆蓋,原先的大型水晶吊燈上掛滿淺紅色囊泡,表麵遍佈搏動的血管網路。
原本的上千個座位全都被拆了下來,堆在過道兩邊。
座椅殘骸上爬滿半透明觸鬚,木質部分已經與衍生體的菌絲樣觸手網路融合成支撐結構,像珊瑚礁般層層疊疊,形成一圈錯落的基座。
從三樓看台到中央大廳,禮堂主體部分被一個個蜂巢繭房占據,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每個六邊形都由類似昆蟲幾丁質的物質構成,內壁散發出淡淡熒光,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鼓動著,被一根根導管穿透。
這些透明管道像樹根般交錯蜿蜒,將所有蜂房連線在一起。
一個個人形陰影懸浮在琥珀色粘液中,呈胎兒蜷縮狀,有的天靈蓋都被掀開,大腦皮層長出一叢叢神經束,直接連線到蜂房內壁。
被寄生者的全身覆蓋著半透明薄膜,無數觸鬚從內壁伸出又從他們的脊椎、指縫和黏膜處鑽入,在皮下形成樹根狀神經網路。
最可怕的是,他們之中大部分人的上下頜骨都已經被切除,替換為漏鬥狀口器,可以直接盛住蜂房頂部滴落的黏液。
衍生體用自身本體分泌的“營養液”澆灌這些被寄生的人,而他們則反哺以養料,供給衍生體生存所需。
看著眼前這一切,想到馳向野將來也有可能變成這樣,成為眾多“供奉”中的一員,步星闌就頭皮發麻。
她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地麵一層舞台中央放置著一台巨型“處理器”,那是所有衍生體的“心臟”!
它的表麵纏滿管道,底下糾結著肉色觸鬚,吸收來的養料會先彙集到這顆“心臟”裡,再通過地上交錯的觸鬚輸送給每個衍生體。
“這麼多!”祁玉環視一週,滿眼震驚。
剛剛那扇門連線的是禮堂三層過道,兩人站在最上層角落裡俯瞰這一切。
步星闌掃過全場,低聲說:“兩千三百七十一個。”
“他們居然殺了這麼多人!”
“恐怕不止,這裡隻是還能供給養料的,那些已經被吃乾抹淨的估計早就分解掉了,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那你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是什麼?”祁玉忽然想起了這一茬。
步星闌想了想,答道:“要麼是和馳向野一樣,剛剛被寄生情況還不穩定的,要麼就是快要被吸乾,冇法再分泌優質養料,失去利用價值的。”
這座大禮堂內部相當溫暖舒適,如果忽略眼前這幅地獄般的場景,確實是個溫度適宜、空間通透的好地方。
關鍵還是玻璃穹頂,現成的陽光暖房。
衍生體是喜暖不喜冷的,它們將被寄生的人當做養料供給者,其實這裡也就和養殖場差不多。
為了讓他們分泌出更多優質養分,確實需要經常曬太陽。
“都殺光嗎?”祁玉看著底下層疊的六邊形蜂巢繭房,目光變得深沉幽暗,右手指尖泄露出冰冷的寒光。
話音剛落,穹頂上方的雲層忽然散開,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照進禮堂時,所有蜂房同時爆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嗡鳴!
那些糊在牆麵和蜂房外壁上的衍生體本體開始融化,像高溫下的蠟燭般一層層坍塌。
它們真實的形態是介於菌絲粘膜和章魚觸鬚間的膠質生物,看起來類似於非牛頓流體,此刻像是生出了無數隱形步足,正沿著蜂房間的空隙在地麵急速爬行!
最下層的某個蜂房突然爆裂,掉落的肉塊在落地前就與其他個體融合,形成新的薄膜。
“怎麼回事?”祁玉握緊手中狙擊槍左右四顧。
“蛻皮日。”步星闌看著下方蠕動的肉色觸鬚,嗓音低沉。
啼哭聲中,所有被寄生者集體睜開了冇有虹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