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闌怎麼都冇有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會的!”她搖著頭迅速思考。
從感染到現在明顯已經超過72小時,可諾拉尚處在轉化初期,依然保有神智,說明疫苗和血清是起到了一定效果的,否則絕不可能撐這麼久!
她將人拉起來試圖往背上拽,口中喊道:“瞳孔還有對光反射!走,我帶你去實驗室,一定還有辦法!”
“小步!你聽我說!”諾拉扯住她,緩緩搖頭,“真的冇辦法了……我花了四年時間研究病毒……現在這副身體是什麼情況……冇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她邊說邊喘,甚至咳出了幾口血沫,喉嚨底下好像拉風箱一般斷斷續續發出怪異的聲響。
“你要放棄?”步星闌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頭震顫。
在她的印象裡,諾拉並不是個輕易會被困難打倒的女人,相反,她堅強果敢,樂於助人,身上有著一般人冇有的韌勁和拚勁!
想當初她隻身一人跑去白馬鎮解救女兒,還攔截了礦場工頭的車輛,當時她所展現的勇氣和毅力就讓步星闌相當佩服!
“我……儘力了。”她喘出一口氣鬆開手,低頭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
血水沾到了戒托上,她扯起被單小心翼翼將汙漬擦乾淨,端詳片刻忽然抬頭問:“小步,能不能……帶我去找他?”
諾拉口中的“他”指的是誰,步星闌心裡自然清楚。
阿爾瓦羅,諾拉的未婚夫,那個在病毒爆發後毅然選擇排除萬難去往愛人身邊,可是卻未能如願,最終帶著遺憾葬身在異國他鄉的男人。
“我很想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諾拉的眼神有些渙散,雙眸裡的情感卻又那麼深濃真摯。
步星闌握緊拳頭問:“你去找他那Amaranta怎麼辦?你不要她了?她已經冇有了父親,你忍心讓她再失去母親嗎?她還那麼小!”
諾拉虛弱一笑,眼中含淚道:“Ranta的身體正在好轉,用不了多久就會痊癒……治療方案是我和Gary一起製定的,從頭到尾他都有參與,去了新域他也會繼續治療Ranta……”
她的語氣中充滿不捨,卻也有著顯而易見的決絕。
“Gary對孩子很好,事事親力親為,Ranta交給他……我很放心,他會是個好父親!”
她將戴著鑽戒的手貼在胸口,再度懇求:“Alvaro一個人在那裡……肯定很孤單,小步,我想去陪著他!”
步星闌遲疑片刻,緩緩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她的手腕,對方的情緒就像衝破閘口的洪水般傾瀉而來!
先是沉甸甸的難過,像是浸透冷水的棉花壓在心口,接著是微微發燙的期待,宛若春日裡破土的新芽。
而後是綿遠悠長的思念,好似秋夜不斷線的雨絲般纏繞著每一寸神經,輕輕拉扯著。
再往裡是帶著體溫的眷戀,彷彿冬日壁爐裡跳動的火焰,最深處刺入骨髓的是鋒利的悔恨,如同一根根尖銳的細針在血管裡遊走!
她猛地縮回手,指腹還殘留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餘溫。
諾拉抬起頭,無聲懇求著。
窗外寒風呼嘯,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冷空氣中肆意揮舞,枯瘦的樹枝隨風搖曳,沙沙作響,不時撞擊著玻璃。
窗欞被拍得微微震顫,縫隙間滲入絲絲寒意,讓本就冰冷的房間更添幾分蕭瑟。
風聲時高時低,時而如嗚咽,時而如怒吼。
步星闌靜默半晌,低聲問:“你想清楚了?確定要這樣?”
諾拉冇有說話,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步星闌站起身,掏出通訊器戴上,開啟頻道除錯了兩下,嗓音低沉道,“小艾,我有話跟你說。”
艾利威心領神會,立刻開啟兩人的加密頻道,問:“怎麼了星星?”
“去準備一輛車,要效能好點,寬敞點的。”
那頭愣了下,立馬追問:“要車做什麼?你要去哪兒?”
步星闌走到窗邊,將情況簡單交代了一番。
艾利威雖疑惑,但也冇多問,立即答應下來。
叮囑完後,步星闌結束通話通話,回頭衝著諾拉義正辭嚴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也會送你去卡爾加裡,但是,你不能剝奪我救人的權利。”
“小步……”
“我還冇有嘗試,不可能就這麼放棄!”步星闌撿起諾拉的筆記本放在床尾。
“我去取防護服,先跟我去實驗室,你放心,人都已經疏散了,不會有人看到你。”
說完湊近問:“你還能控製住自己嗎?”
諾拉點頭。
“好,在這兒等我。”步星闌轉身扶正剛纔被她踹歪的門板,掩好後大步走了出去,一口氣衝到樓下。
諾拉的情緒還殘留在意識裡,她似乎已經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知到這些,自從醒來之後,某些東西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耳旁傳來一道不屬於她的呼吸聲,十分熟悉,她抬頭看過去,馳向野正站在走廊儘頭的拐彎處,雙手環胸靠在牆角。
見她出現,立刻站直身子走上前。
步星闌大步走過去,拉著他轉頭出了宿舍樓,等呼吸到外麵冰涼清新的冷空氣,心頭才總算放鬆了些。
“你怎麼來了?”她轉過臉問,直到這時才發現,他的嘴角淤青了一塊,明顯是人為的。
先前一直在關心彆的事情,完全冇有注意到這一點,她暗自責怪自己不夠關心馳向野,於是上前抬起手,輕輕觸碰他的嘴角。
“怎麼弄的?疼麼?”
這句話剛問出口,那塊青紫色淤傷忽然淡去了痕跡,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步星闌心頭震驚,雙眸微微睜大,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表情。
馳向野根本冇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步星闌的關心讓他受寵若驚,立馬握住她的手溫柔道:“一點小傷,早就不疼了!”
說完就想順勢親一親她的手指。
步星闌哪裡敢讓親,立馬抽出手後退一大步,剛剛這雙手不但碰了諾拉,還沾到了她身上的血漬,必定是帶上了病毒的!
馳向野雖然已經注射了疫苗,身體素質也足夠好,可凡事冇有絕對,諾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可不敢冒這個險!
“怎麼了媳婦兒?親一下都不讓嗎?”馳向野有點懵,完全冇料到會被拒絕,對方還一副嫌棄的模樣!
馳大隊長表示很受傷,嘴角都掛了下來,雙眸中透著一絲委屈。
步星闌立馬察覺到自己剛纔的舉動刺傷了對方,連忙拉住他的衣袖解釋:“不是,我手很臟,得先去消毒……”
“我又不嫌臟!”馳向野立馬打斷,上前拽著她不肯撒手。
對他來說,步星闌就算掉進泥坑裡也是又香又白,怎麼可能嫌棄?
“彆鬨,我有事拜托你!”
“你說!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我都想辦法給你弄下來!”馳隊長嘴角揚起,瞬間滿血複活。
寶貝老婆說“拜托”的機會可是少之又少,他怎會不答應?
步星闌白了他一眼,拉著他走到宿舍樓外,鄭重其事道:“你去幫忙跟海豹的人交涉一下,就說我要帶bonnie走。”
“走?去哪?”馳向野疑惑。
步星闌的雙眸暗了下來,嗓音沉冷,“卡爾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