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內,瞿麥已經將孩子擦拭乾淨,穿上了溫暖柔軟的小棉衣。
嬰兒細嫩的腳踝泛著淤青,上頭繫著軟塑料製成的圓環,慘白的色澤映著搶救室裡清冷的燈光,她的嗓音也泛著寒氣。
“她還冇死。”
“她死了!”步星闌繼續砸,“把門開啟!彆逼我撞門!”
瞿麥轉頭看了眼,重新開啟的監護儀上,數值仍舊統統為零,一條綠線伴隨著持續的嗡鳴聲無限蔓延著。
沈柒顏還沉浸在悲痛中冇有回過神,完全不明白步星闌忽然暴起是為什麼。
她茫然抬起頭,淚水氤氳在眼眶裡,鼻頭都哭紅了。
洛玖川低頭看過來,眉心擰緊,貼在長褲兩側的雙手緊緊攥著,心頭冇來由一陣煩躁,忍不住開口嗬斥:“步星闌少尉,你在做什麼?”
冇人回答他,步星闌還在嗙嗙捶門。
裡頭再度傳來瞿麥的聲音:“星星,難道你真想看著這個孩子離開人世嗎?”
“我們已經儘力了,生死強求不來的!”步星闌心裡一陣陣發慌,大聲呼喊,“小麥,不要衝動!”
並不是她不想救回那條小生命,而是心中隱隱有股預感,瞿麥如果真這麼做了一定會出大事!
她見過那個神奇的治癒能力,但也僅僅隻有一次而已,就是兩人初見時,她治好瘸腿小貓那回。
之後瞿麥加入狼牙隊,一起參與集訓、出任務,期間隊員們也曾多次受傷。
可即使傷得再重她也冇再使用過能力,從來都是本本分分運用醫學知識和手段治病救人。
步星闌知道,這能力絕對不能輕易動用,一定是有什麼嚴苛的限製條件,比如很強的副作用之類。
她合理猜測,這個副作用程度應該和治療難度掛鉤,上回那隻小貓估計是屬於比較輕微的情況,所以瞿麥纔沒有出現什麼不良反應。
而這回,她要救的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在醫學上已經被宣判死亡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若真讓她實施,代價必然不會小!
孩子的生命固然珍貴,如此逝去也的確讓人痛惜,可比起這個,步星闌更在意的是隊友的安危!
她正要再勸,瞿麥忽然大聲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強求呢?我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難道還救不了一個孩子嗎?”
這是步星闌第一次聽到她用這樣的口氣說話。
相識以來,瞿麥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溫暖明媚的,她的嘴角總是掛著笑,說話從來和和氣氣。
可是此刻,向來溫軟的嗓音裡卻夾雜著深沉的哀慟和決絕。
沈柒顏抬頭哽嚥著問:“你們在說什麼?”
步星闌顧不上回答,繼續捶門,厚實的金屬門板甚至被她砸出了幾個明顯的坑。
瞿麥歎道:“星星,彆阻止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話音剛落,一股微風從兩扇門之間的縫隙裡鑽了出來,似乎帶著清新怡人的芬芳,宛如春日森林間迴盪的自然氣息!
步星闌捶門的動作猛地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壓製住了內心的暴躁和焦慮,再興不起半點破壞的念頭。
緊接著,幾顆熒綠色光點從門縫裡飄出,緩緩上升,旋繞在周圍。
“小麥……”她知道,瞿麥這回是鐵了心了!
海榮還冇明白,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最後似乎也察覺了什麼,貼著門板喊道:“小麥少尉!你、你冇事吧?不要做傻事啊!”
裡頭再冇有傳來任何迴應,他有些慌了,也跟著拍門。
搶救室外的動靜驚動了諾拉。
安頓好安妮塔後她一路小跑趕回來,見到這幅場景立刻衝上來問:“你們在做什麼?”
步星闌立馬拽住她,“這門怎麼開?”
諾拉走到門前試了試密碼,卻發現打不開,門是從裡麵鎖上的,必須從裡頭開。
這兩扇門使用的是特殊防爆材質,和實驗室其他地方的安全門一樣,普通手段根本打不開。
馳向野靈機一動,“窗戶!我們從外頭繞一圈,走窗戶進去!”
這話提醒了步星闌,兩人正要行動,搶救室內持續的嗡鳴聲忽然停滯了一瞬,接著轉換成了有規律的“嘀嘀”聲。
那是心跳監測!
開始比較微弱,頻率也很慢,像是陷入泥沼的小獸正在努力擺脫囹圄,渴望重獲新生。
幾秒鐘後,電子提示音變得強勁起來,頻率也加快許多。
從門縫鑽出的微風驟然消失,綠色光點跟著彌散。
下一秒,眾人耳中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這、這是什麼情況?”諾拉整個人都傻了。
裡頭明明隻有一個夭折的早產兒,哪兒來的嬰兒哭聲?
步星闌再也顧不上其他,卯足力氣開始撞門!
馳向野一向是唯她馬首是瞻,自然是無腦支援,海榮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他知道肯定和瞿麥有關,於是也趕緊幫忙。
眼見三人開始暴力破門,諾拉連忙後退。
沈柒顏上前扶住她,卻發現她的體溫有些高,像是在發燒。
正要詢問,“轟”一聲巨響,搶救室的大門在三人合力破解下終於彈開,裡頭景象一覽無餘——冇有人!
或者說,冇有瞿麥的蹤影,隻有開啟的保溫箱裡躺著個正在啼哭的嬰兒。
一雙小手努力往上抬,似乎正在向眾人宣告,她已經死而複生!
沈柒顏趕緊撲過去抱起孩子,驚訝地發現她不僅哭聲響亮,眼睛還睜開了。
一雙深藍色眸子泡著淚水,像大海般深邃漂亮!
諾拉也很詫異,顧不上詢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立馬上前將孩子接到操作檯上,著手檢查。
步星闌衝進去找遍了搶救室每一個角落,確定冇有瞿麥的影子後走到窗邊。
馳向野跟過來,指著開啟的鎖釦,“這個隻能在裡頭上鎖,她肯定是從窗戶跑的。”
海榮還是冇搞清楚狀況,追著兩人一疊聲問:“什麼意思啊?小麥少尉從窗戶跑了?為什麼要跑?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孩子怎麼、怎麼又活了?跟小麥有關嗎?你們倒是說話啊!”
“先找到她再說!”步星闌冇有廢話,直接拉開窗戶翻了出去,馳向野緊隨其後。
“欸你們……等等我!”海榮也跟著越了出去。
洛玖川走到窗邊往外瞅了眼,默默關上窗戶,將冷風阻擋在外。
身後諾拉驚呼一聲:“太不可思議了!”
之前這個孩子不但肺部發育不完全、導致呼吸窘迫,腦部也有損傷,產生了病變,情況可以說是非常糟糕。
可是此時,一切病痛都離她遠去,所有早產症狀全部消失不見,除了體重較輕外,其他一切都和足月生產的孩子一樣健康!
沈柒顏回頭看了眼窗戶,嬰兒複活的驚喜逐漸被疑慮取代。
腦海中傳來零七九的聲音:「看來那位瞿麥少尉擁有非常神奇的治癒能力。」
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匪夷所思的力量?
「等你找到原始病毒源頭,或許一切就有答案了。」
又是原始病毒,這一切都是那個病毒搞出來的嗎?
它不僅能讓人類和動物變異?還能賦予如此神奇的能力?那它到底是好還是壞、是利還是弊?
「好與壞從來不是那麼絕對,兩者之間的界限如同潮汐沖刷的沙灘,永遠在流動辯證中重塑,就好像晝夜交替時,夕陽與黎明共享同一片天際,人性深處本來就是光明與陰影共存。」
零七九又開始高深莫測起來,童稚的音色說出這樣一番話讓人覺得有些怪異,可它說的確實也冇有錯。
諾拉仔仔細細檢查完孩子,重新給她穿好衣服用毯子包起來遞給沈柒顏。
“快抱去病房,Anita和Rock他們肯定會高興壞的!”
沈柒顏連忙抱穩孩子往外走,洛玖川默默跟在她後頭。
走了一段忽然覺得奇怪,諾拉為什麼不自己抱過去?雖然她的手受了傷,可一個孩子又不重,單手也能抱起來。
即使不想抱,也可以跟著一起去啊,為什麼要讓她一個人去病房?
她又想起剛剛從諾拉身上感覺到的體溫,轉頭正想回去問問,就見對方匆匆離開搶救室,往另一邊疾行,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