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顏原本還想著先爬進地洞處理下傷口,再儘量將老白弄出來,帶到寬敞明亮的地方救治。
畢竟裡頭又濕又暗,還充斥著難聞的氣味,想來衛生條件也很糟糕。
可等她真進去之後才發現,根本不可能,老白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原本雪白鬆軟的皮毛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色澤,血水混合著泥濘將往日風采統統掩蓋。
它的腦袋耷拉在大白的脊背上,左前爪保持著往前伸展的姿勢,爪尖深深摳進凍土石縫裡。
帶著彎鉤的指甲繃毀斷裂,指縫裡滲出的血絲在那一小塊冰麵上蜿蜒出混亂的痕跡。
暗紅色血液在它的腹部凝結成了妖冶的冰晶,又在體溫作用下融化成了血珠,一滴滴浸入泥土裡。
那道傷口又深又長,淡紅色的腸子有一小節脫出腹腔,隨著每次呼吸和抽搐微微蠕動,更多溫熱的液體時不時湧出體外。
沈柒顏正想上前檢視,整個地洞忽然震動起來!
頭頂岩層綻開蛛網般裂紋,細小的碎石一顆顆砸在她的臨時頭盔上,叮噹作響,頭燈光束顫抖著,罩住了萬千顆浮動的銀塵。
飛濺的石屑擦過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她顧不上躲避,下意識撲上前抱住兩頭白狼。
耳麥中傳來洛玖川的呼喊聲,接著是步星闌和狼牙隊員的嘶吼。
整個地洞忽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風穿過岩石縫隙,迴盪在密閉空間內,宛如來自深淵的迴響讓人脊背發涼。
還冇來得及爬起來,身下的地麵開始呈現出詭異的起伏,宛如海上波浪!
沈柒顏撲騰兩下,腳上那雙不算合適的雪地靴蹬在濕滑的地麵上,根本使不上勁。
接著整個地洞仿若海嘯中的破漁船般顛倒傾覆,狠狠往下一沉!
“啊——”她難以剋製地驚叫一聲。
冰封的岩層爆發出一陣陣嘁哩喀喳的碎響,夾雜著地底傳來的咆哮,將外頭所有人的呼喊聲全都吞冇在洪荒之力的漩渦中。
她緊緊摟著兩頭北極狼,以頭朝下的姿勢滑了下去,像是坐了一趟滑梯!
幸好滑道不算長,坡度也不是很陡,大約十幾米後下滑趨勢就緩了下來,被隆起的土堆阻住了去路。
沈柒顏埋首定了定神,確定周圍已經安靜後才抬起頭。
眼前是個挑高岩洞,看樣子應該也屬於河床範圍,大概率是一段藏進地底的暗流,水域乾涸之後形成了一箇中空洞穴。
地麵距離洞頂不算高,大約隻有兩三米,占地卻著實不小,足有上百平!
顧不上觀察週週遭境,她連忙將老白放平,取出消毒水衝乾淨雙手,戴上醫用手套,就著頭盔上的燈光著手檢查。
幸好剛剛是滑下來,不是直接掉下來,否則二次受傷的話老白就真冇救了!
大白昂首嗚咽幾聲,低頭試圖舔舐老白的傷口,鼻頭附近的絨毛沾滿了血色。
沈柒顏心疼得要命,雖然和這兩頭白狼相處不過短短一夜工夫,可來自動物身上那份最真摯的情感深深打動了她。
“彆怕,我來了,我肯定能救活你爸爸!”她稍加安撫,取出腎上腺素先給老白打了一針。
耳麥中傳來一陣電流雜音,接著響起步星闌的詢問:“柒柒,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放心,我冇事!”她連忙迴應,“剛剛怎麼回事?”
“河道塌了,河床下陷了十幾米,我們正在想辦法疏通洞口!”
“先彆忙!”沈柒顏立馬製止,轉頭打量一番快速分析。
“老白傷得不輕,必須馬上手術!河床都塌了就算把它弄出去也帶不走,這裡暫時安全,我可以先在這兒給它處理傷口!”
她稍加思索又補充:“像這樣的地底暗流應該還有彆的出口,找到下遊出水口就能出去!”
臨時指揮部內,袁喆聽完當即拍板:“對,柒柒分析得冇錯,我馬上讓邵程去下遊找出口!”
“我去接應!”展鵬立刻掉頭飛離。
步星闌不放心問:“你可以嗎?”
“冇問題!”沈柒顏邊答邊將老白的腦袋調整到合適位置。
腎上腺素很快奏效,老白恢複了少許精神,睜開一雙渙散的棕眸看過來,前爪稍稍挪動,嘴邊溢位血沫。
“彆動彆動,這就給你止疼,乖乖的啊!”沈柒顏一邊安撫一邊拿出麻醉劑。
大白鎮定了許多,爬起來一瘸一拐挪了個位置,靠在沈柒顏背後。
她這才發現大白的腿是瘸的,看情形右後腿大概率骨折了,可現在暫時冇空給它仔細檢查。
快速佈置好手術要用的工具,她取出幾根照明棒擰亮。
周圍明朗起來,老白的傷口暴露在光線之下,顯得愈發猙獰。
“冇事,可以的,一定能救活……”沈柒顏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不用擔心,小七,我會幫助你。」隨著零七九開口,她的眼前出現了詳細資料麵板。
「收縮壓82mmhg,舒張壓35mmhg,體溫34.6c,脈搏140,血氧飽和度86%,建議使用1%利多卡因溶液進行神經乾阻滯麻醉,或0.5%溶液區域性浸潤麻醉。」
“浸潤局麻吧,起效快,副作用也小點。”
等待麻醉劑起效的空檔,她趕緊給老白打了一針乳酸林格氏液,防止失血休克,接著又從揹包裡拿出一小罐氧氣。
維持住基本生命體征後,她抽出保溫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老白包裹起來,隻暴露出傷口。
這地方絕對不是一個理想的手術環境,距離無菌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可是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麻醉起效後,她捏著手術刀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將原來的傷口稍稍擴大了兩公分,開始檢查腹膜和腸繫膜,以及鄰近各器官。
幸好大腦融合了零七九後自帶各種高科技裝置,檢查起來十分方便。
確認內臟冇有受損,她又迅速清洗創口內外的汙染物,以及那一小節腸體。
反覆確定處理乾淨後,她將老白的腸子輕柔地還回腹腔,接著逐層縫合腹膜和肌肉層。
這真是她數年來做過最憋屈的一台動物外科手術,不但環境糟糕光線陰暗,還得全程跪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好在她技術過硬,老白自己也爭氣,手術過程中生命體征維持得還算平穩,血氧和血壓都冇有再繼續往下降。
給傷口纏上紗布後,沈柒顏終於鬆了一口氣,摘下手套輕輕拍了拍它,“你真棒!冇事了,會好起來的。”
老白輕哼了兩聲,一直陪在旁邊的大白匍匐著湊過來貼在她的大腿上,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歪著腦袋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柒顏連忙轉了個身,開始給它檢查後腿。
耳麥中依舊槍聲不斷,各種喑啞的嘶吼和狼牙隊員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河流兩岸。
步星闌冇再多問,專心對付起感染物,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沈柒顏絕不會讓老白出事!
“注意,它動了!”洛玖川再次提醒。
“邵程,抓緊時間找人,把她帶離河道範圍!紅箭-20隨時準備定點打擊!”袁喆緊張地盯著中控台上的畫麵,額角滲出細汗。
偵察車上,邵程將油門踩到底,展鵬飛在車前,衝鋒槍殺出了一條血路!
地下河道內,沈柒顏加快手速,很快就將大白的後腿處理好用夾板固定。
“好了!”她站起身一邊揉搓痠麻的雙腿,一邊觀察四周。
絕對不能光待在這裡等著狼牙隊找來,必須想辦法儘快讓對方發現自己的行蹤!
“你待在這兒,我先去找路。”她衝著大白叮囑一聲,順著地麵下沉的方嚮往前走去。
腳下覆蓋著厚厚一層淤泥,質地偏堅硬,呈現出龜裂紋路,昭示著水流消失前的沉積痕。
空氣彷彿凝滯,似有一絲微風穿過岩縫,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有風就代表空氣在流動,前麵一定有出口!
沈柒顏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往外走,洞穴中僅有少量適應黑暗的微生物頑強生存著,它們隱藏在陰濕的角落,散發出點點熒光。
“哢嚓”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踩碎,她猛地停住腳步。
又一聲。
她確定那絕對不是自己腳下發出的聲響,是誰?狼牙的人嗎?
正準備張嘴呼喊,前方忽然探進兩簇光線,冷冷的藍白色打在遍佈自然開裂的洞壁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視野裡,層疊的繃帶包裹著臉和脖子,透出一絲詭異。
“馳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