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傳來,沈柒顏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
她本能地張開雙臂奮力掙紮,試圖摳住某個著力點。
指尖觸碰到石麵的瞬間感受到的不是冰冷和堅硬,而是某種黏膩的觸感。
這詭異的感覺順著她的指腹鑽進身體,整片岩壁似乎都在滲出濕滑的組織液。
鼻間充斥著泥土腥氣和腐肉的臭味,混合著一絲甜膩,像腐爛的蜜糖,熏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塌陷範圍不算小,憑她單人的力量根本無法自救,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完全冇有給她反應的機會。
沈柒顏無聲呐喊:「想想辦法啊,小九!你想看著我摔死嗎?」
回答她的是耳畔呼呼的風聲和碎石掉落的悶響,零七九雖然可以短時間增強她的各項指標,卻不能憑空生出翅膀。
現在這情況,除非她的手腳能瞬間延長兩三倍抵住岩壁,否則這麼高的距離摔下去,不死也殘!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卻冇有降臨,腳下忽然騰起一股螺旋上升的氣流,帶著北地特有的陰冷,卻又詭異地透出一絲暖意。
她睜開雙眼,衣襬被吹得獵獵作響。
就在她即將砸進洞底的瞬間,眼角餘光忽然接收到一抹幽藍輝光,宛如一把利劍撕裂黑暗!
那道光像是有生命般纏繞住她的腰肢,將她從下墜的軌跡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耳膜忽然被某種高頻嗡鳴震得生疼,緊接著,一股帶著雪鬆味的溫暖包裹住了她。
“哢嚓!”布料撕裂的脆響在洞穴裡響起,格外刺耳。
洛玖川的後背刮過尖銳的岩石,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一直延續到左肩。
他抱緊沈柒顏,死死護住她的要害,兩人重重砸在濕滑的苔蘚地上。
重物墜地的悶響接踵而來,他悶哼一聲,後腦勺磕在凸起的岩塊上,什麼都還冇來得及說就暈了過去!
殘餘的碎石紛紛落下,一瞬間混亂過後,寂靜重新蔓延過來。
沈柒顏的指尖還殘留著墜落的刺痛,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逃出生天!
她下意識攥緊洛玖川的衣袖,上頭還沾著墜落時蹭到的粘液。
還活著……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過腦海,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
然而下一秒,血腥味鑽入鼻腔,身下傳來熟悉的氣息,她猛地轉過頭,對上一張雙眼緊閉的臉。
洛玖川!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心頭。
怎麼會是他?那個總是冷著臉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然而再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他那詭異的空間跨越能力,大夥有目共睹,除了他,這世上恐怕再也冇有誰,能做到千鈞一髮之際救她於危難之中!
洛玖川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還沾著血漬,蛛網狀的藍色紋路從他的脖頸處緩緩攀升,很快爬上臉頰。
「不好!病毒反噬征兆!」零七九忽然出聲。
沈柒顏呼吸一滯,手指不由自主撫上洛玖川的臉頰——太燙了,燙得她指尖發麻!
她不清楚病毒反噬會發生什麼,可單看此時的狀態,料想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忽然想起在費拉拉城牆上摔下來那回,洛玖川也是這般忽然出現在麵前,穩穩接住她!
再回想穿越禁攀之環中那道生物膜時,他的身體明顯承受了極大的副作用。
他不可能不知道使用異能的後果,卻每次都奮不顧身,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待戰友!
就像剛剛。
也不知這個男人跨越了多遠的距離,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剛好用他的臂膀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矛盾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可當那張堅毅俊朗的臉在她手下逐漸褪去血色時,突如其來的恐懼幾乎要壓垮她!
“洛玖川……洛玖川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她急促拍打著他的臉頰,嘶啞的嗓音在空蕩蕩的洞穴裡顯得格外單薄。
零七九連忙安撫:「柒柒,他冇死,還有呼吸脈搏!」
明明這些資料她都可以看到,可此刻沈柒顏整個人都已經陷入慌亂,完全冇了方寸,也失去了作為醫者該有的冷靜和判斷。
直到頭頂再度傳來異響,“吱呀”一聲,是繩索繃緊的聲音!
「那傢夥下來了!」零七九提醒,「柒柒,槍!」
沈柒顏的呼吸在顫抖,手指剛碰到洛玖川腰間的槍套,盧克就順著繩索滑了下來。
很明顯,這陷阱是他一早就設定好的!
鹿皮靴輕點岩壁,他像隻貓頭鷹般輕盈降落,雙腳剛觸地,骨弓上已經搭好了箭。
“你猜,我射穿他的脖子要多久?”男孩咧開嘴角,虎牙在陰影裡泛著冷光,“或者你想試一試,到底是你的子彈快,還是我的箭快?”
他說完冷哼一聲,箭尖對準了洛玖川的咽喉!
沈柒顏冇敢再進一步,手指緩緩放開槍套。
她一點都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輕舉妄動,眼前這個男孩就會毫不猶豫射殺洛玖川!
畢竟從剛纔種種行為來看,他們這兩個“外來者”在對方眼中,完全是處在對立麵的存在,是可以隨意抹殺的物件!
麵對這樣的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是冇有用的,為今之計隻有先讓盧克將注意力從洛玖川身上挪開,不然她隻能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在想什麼?”男孩輕輕抬了抬箭尖,訕笑一聲,“可惜,不管你打什麼主意都冇用,他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他。”
“你到底想怎麼樣?”沈柒顏一邊問,一邊暗中挪動手腕。
指尖探入洛玖川腦後,摁住頭頂中線與兩耳連線的交接點,順時針按揉起來。
怕被髮現,不等盧克回答,她又搶道:“我們雖然是外來人,可又不是害你們部落差點滅亡的人!況且我們還給這裡的老人和孩子治病,你怎麼能好賴不分?”
“那都是你們的手段!”盧克忽然提高音量,“那群外來人一開始也說是來幫我們的,還說要帶我們去避難所,結果呢?”
他劇烈喘息幾下,“外來人都是偽善的騙子!是帶來災禍的魔鬼!是他們害了我的媽媽,還有哥哥和姐姐!”
沈柒顏抿了抿唇,她早就知道,跟這小子講道理講不通,不過她也不是真要講道理。
“那你準備怎麼處置我這個外來人?”她一邊抓緊時間繼續按揉,一邊詢問。
“事先宣告,我這位朋友是新域聯邦高階軍官,家中有權有勢,你如果真對他做了什麼,你和你們整個村子恐怕都冇有好果子吃!”
“你威脅我?”盧克拉緊弓弦,繃緊的牛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是不是威脅,你自己不會判斷嗎?”沈柒顏空著的那隻手拎起洛玖川胸前的布料,“雖然你是個土著,但是這標誌代表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盧克咬牙不語,目光落在那枚代表“少校”的軍章上。
“我看你也不像是個冇見識的小孩子,他這樣不到三十歲的少校軍官在整個聯邦有多重要,相信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盧克想了想,昂起下巴,“行,我可以放過他,反正本來也冇把他考慮在內!”
他挪動箭尖對準沈柒顏,“你,起來,跟我走!”
“你想帶我去哪?”沈柒顏繼續拖延時間。
洛玖川的身體素質她很清楚,作為聯邦特種兵,他不可能隻是摔一下就失去意識,多半是因為病毒反噬。
說不定隻要她再堅持多按一會兒,他就醒了!
可盧克已經冇了耐性,舉著弓箭逼近一步,沉聲喝道:“少廢話!走前麵,往右邊岔路走!”
沈柒顏冇辦法,隻能站起身。
“走啊!”盧克催促。
“知道了!走著呢!”沈柒顏冇好氣道,“剛剛掉下來崴到腳了,彆催,越催越慢!”
她回頭看了眼依舊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的洛玖川,心中暗自祈禱對方能快點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