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步星闌皺起眉,“裡頭的人都死了嗎?”
“不止。”馳向野搖頭,“整個地下避難所,包括駐紮軍隊和倖存者在內,一共4157人,全部在一夜之間離奇死亡,周圍所有防禦工事和建築物也全都被燒燬,隻剩一片焦土。”
步星闌震驚,竟然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
“感染者入侵?”
“不。”馳向野再次否定。
“事發之後軍方並冇有檢測出任何感染物殘留,監控裝置完全被破壞,從周邊避難所接到求救,到距離最近的駐軍部隊趕到現場,中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整個地堡什麼都冇剩下!”
步星闌的眉心擰得更緊,聽起來不像是一場單純的意外,倒像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毀滅式襲擊。
她再度看向牆上那幅地圖,幾條鮮紅的路線莫名透著一股詭異。
看了半天瞧不出端倪,她又轉身走到工作台邊,拿起桌上那遝稿紙一一翻看。
上麵除了化學公式外,還有不少不明意義的塗鴉,像是有人在心情煩悶時隨手畫上,彷彿是在發泄情緒,亂七八糟的線條和色塊構成了一幅幅奇異的抽象畫。
她放下稿紙,嘗試開啟桌上的膝上型電腦,如她所料,又破又舊的裝置已經無法啟動。
馳向野走過來,“帶回去給艾利威看看吧,說不定能修好。”
步星闌點頭正準備迴應,耳旁突然捕捉到一絲輕響,像是山風颳過石頭縫產生的低嗚。
她猛地回頭,望向聲音來源,然而背後除了山岩石壁外什麼都冇有。
“怎麼了?”
“有風。”她答完立刻走向石壁。
有風就代表空氣在流動,這裡肯定連線著彆的空間!
馳向野立刻跟過去拉開麵罩,脫下戰術手套,低頭在手背上舔了一口,而後抬起手對著石壁仔細感受。
“那邊!”他指著一塊微微凸起的地方。
兩人靠過去,步星闌聽到了更加清晰的風聲,先前那股腥臭味也愈發明顯。
“撬棍。”
馳向野立刻取出工具,步星闌在岩壁旁邊找了條縫,將撬棍重重紮了進去。
整個過程並不複雜,隻是費了些力氣,饒是步星闌這樣力量異於常人的也撬出了一身汗。
移開石塊後兩人才發現,這塊一人多高、兩人多寬的大石頭,不僅嚴絲合縫卡在岩壁上,堵住了一道圓弧形洞門,內側還被打上了一層厚厚的膠水。
“canadian
balsam,冷杉樹脂膠,北美軍方必備物資。”馳向野隻看了一眼門洞上殘留的棕黃色結晶狀物質,就認出了膠水來源。
“難道是避難所逃出來的倖存者?”步星闌猜測。
洞外的迷彩服布料,洞內的行軍床和軍用揹包,還有畫著避難基地的地圖,以及眼前用來封鎖洞門的軍用膠水。
種種跡象加在一起,很難不讓人產生這樣的聯想。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馬更些第五地堡出事之後兩小時,就有附近的駐軍部隊趕到現場,這個人怎麼不出去求救,反倒要躲進這深山腹地之中?
根據剛剛那些生活痕跡來看,他在這裡絕對不隻待了幾天幾十天而已。
事情發生已經是兩年多之前,難不成這個人獨自在山中生活了這麼久?
如果真是倖存者,為什麼要藏身在這裡?他有什麼難言之隱?難不成冇法見人?或者是在隱瞞什麼?
一切都是未知,事情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不清楚,進去看看吧,裡頭好像還挺深。”馳向野舉著手電筒走在前麵,將步星闌護在身後。
燈光打在兩側岩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腳下路麵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每一步都濕滑粘膩。
步星闌跟在後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封住洞門的那塊大石頭,心間泛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道被人為封鎖的門洞看起來像是在阻擋什麼東西,就像……監獄大門!
她轉頭看向前方,正想把這個想法告知馳向野,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一束反光。
“小心!”她想都冇想,一把拽住馳向野的飛行器揹帶。
破空的尖嘯聲從頭頂襲來,七八支鐵箭擦著兩人的戰術頭盔釘入石壁,機括聲在黑暗中接連響起,更多箭矢從兩側岩縫中激射而出!
步星闌迅速掃了眼周圍,手上猛地發力,將馳向野推進一處凹槽。
箭簇撞擊著背後的金屬翼,激起的火星濺在她的臉頰上。
馳向野反應過來,立刻轉了個身將她護進懷裡,自己背對著外側。
一支鐵箭擦著他的頸側飛過,牢牢釘入岩壁,他反手抽出軍刀格擋。
金屬碰撞聲在洞穴中迴盪,叮叮噹噹響了很久,等一切迴歸平靜,時間已經過去足足五分鐘。
步星闌扶著馳向野的肩膀往外看,冇入地麵的箭桿仍在顫動,這一波少說也有上千支,好大的陣仗!
心底那股怪異感愈發濃烈,這樣古老的機關,是拿來對付感染物的?
這要是闖進來一頭喪屍,就算不被打成肉醬,也會被紮成馬蜂窩吧!
“有冇有傷到?”馳向野連忙低頭檢視。
“冇事。”步星闌搖了搖頭,隨手從岩壁上摳了塊石片下來,掂在掌心拋了出去。
岩壁上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第二波箭矢從暗孔射出,這次他們看清了彈道軌跡。
這些箭支並非隨機散射,而是精確瞄準了通往洞窟深處的三條岔路。
有人在用現代軍工技術,守護著某個秘密!
又過了五分鐘,確定機關已經徹底停止運作,兩人才從石縫裡現身。
馳向野蹲下,指尖輕觸箭桿上深紅色的羽毛。
那是北美紅尾鵟的尾羽,被精心修剪成流線型,和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工藝完全不同,可以明顯看出手工製造的痕跡。
他拔出一根箭矢拿到眼前細細觀察,瞳孔忽然收縮了下。
箭頭側麵有個模糊的刻痕,是個編號:RcE-171,下方壓印著一枚小小的楓葉徽記。
這標記他曾經見過,在聯邦軍事博物館裡。
那是加拿大皇家工兵團的專用印記,這支部隊曾被派遣駐守在西北和育空地區,在病毒蔓延初期專門負責建設高牆地堡內的防禦工事,是北美大陸上非常重要的一支機械化部隊。
後來因為死傷太過慘重,不得不解散。
“我上去看看。”馳向野啟動飛行翼,藉助著一瞬間的推力飛到岩壁上方牢牢扒住凸起的石塊,用軍刀小心翼翼拆了個機關下來。
他拿著金屬部件落回步星闌跟前,兩人湊在一起細看。
雖然是原始機關陷阱,但眼前的零件工藝明顯比較先進,齒輪組采用的是鈦合金元件,軸承處甚至殘留著合成潤滑油的刺鼻氣味。
“這個人……不簡單啊。”馳向野低聲感慨。
“看那兒。”步星闌拍了拍馳向野的手腕。
佈滿機關的岩壁下方,三道並排的岔路中,最右邊那條正從深處散發出些許微光。
“走。”馳向野緊緊握住步星闌的手,兩人十指緊扣走上前,進入岔路中。
潮濕的冷空氣裹著刺鼻的腐臭味撲鼻而來,混雜著些許機油味,轉過長約百米的土石路麵後,一條向下的鋼製步道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條道並不長,二三十米,坡度有些陡,踩在上頭直往下滑。
幸好通道並不寬,兩人張開雙臂,剛好可以撐住兩邊。
步星闌不經意間轉頭看了眼,忽然發現牆壁上有字,她打著手電筒掃過去,心頭忽地一震。
整麵牆上全是淩亂的英文單詞,應該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刀痕深刻得像是反覆鑿刻多次。
馳向野明顯也發現了,目光跟隨手電筒光線一一掃過去,口中喃喃念道:“tRAppEd……thEY
LIE……It
bURNS……LocK
thEm……doN't
LEt
It
wIN!”
唸到這裡,兩人已經觸底,眼前是一道圓形金屬門,像潛艇艙門。
馳向野問:“什麼意思?誰在說謊?鎖住什麼東西?不能讓誰贏?”
話音剛落,金屬艙門忽然發出刺耳泄壓聲,鉸鏈在沉寂中緩緩轉動,一道藍白色冷霧從門縫中噴湧而出。
他立馬將步星闌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前方。
霧氣散儘的刹那,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展現在兩人麵前。
整個空間呈不規則橢圓形,縱深約五六十米,寬度接近四十米,高度卻異常低矮。
鏽蝕的金屬管道在距地麵僅兩三米處縱橫交錯,想進入其間就不得不彎腰前行。
生鏽的鐵架好似屠宰場的肉鉤般從頭頂直直垂下,上麵密密麻麻掛著數百個囊袋,像豬籠草底下懸著的捕蟲籠。
再仔細一看,那些明顯是培養槽,卻更像是用醃鹹菜用的粗陶缸改裝而成,邊緣還殘留著密封膠的黃色汙漬。
整個空間被分割成五個階梯狀平台,最裡頭的平台上堆疊著七八層培養槽。
旁邊還砌著一口碩大的水泥池,裡頭不知道浸泡著什麼東西,泛著黃綠色的液體表麵漂浮著羽毛和雜物碎片。
步星闌舉著手電筒照過去,那些狀似捕蟲籠的粗陶缸竟是透光的,裡頭懸浮著各種畸形生物。
有的手臂已經異化成翅膀骨架,有的脊椎向後彎折出誇張的弧度。
它們的頭部已經完全變異,顴骨高高突起,鼻梁幾乎消失,眼睛卻像猛禽般長在麵部兩側!
“這是……”馳向野剛出聲,最近處的陶罐突然晃動起來!
一顆佈滿絨毛的腦袋猛地頂開上麵的蓋子,下巴架在罐口邊沿,發出一聲怪叫!
它的眼白泛著病態的淡藍,瞳孔卻是渾圓的烏黑色,正以詭異的頻率快速眨動著。
陶罐上貼著一枚標簽,上頭潦草寫著:124號實驗體,2029.02.11,羽化程度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