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洛清璃聲音清冷，幹脆，不帶一絲猶豫。
紫微將軍臉上那運籌帷幄的冰冷笑意，停滯了一下。
她審視著洛清璃，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為一種混雜著瞭然與同情的複雜情緒。
【美人計】。
這三個字，對任何一個潔身自好的女孩而言，都意味著極致的羞辱和犧牲。
尤其是在白天，這個女孩才剛剛遭受過顧鳴那種變態近乎實質性的侵犯。
那種黏膩、病態的眼神，那種肆無忌憚的觸碰，對心誌稍差的人來說，都足以構成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紫微沉默了片刻，聲音竟是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我理解。”
她站起身，冰藍色的絲質睡裙隨著她的動作劃出柔美的漣漪。
“同為女人，我明白你的感受。讓你再去麵對他，的確是強人所難。”
紫微歎了口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煩躁，似乎在為計劃的受挫而感到棘手。
“不過這樣一來，要殺顧鳴，難度會幾何倍數地增加。那家夥生性多疑，除了絕色美人，幾乎沒人能讓他放下戒備，真正地靠近他。”
然而，洛清璃的反應卻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洛清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紫微預想中的厭惡、恐懼或是創傷，隻有一片純粹的、令人費解的平靜。
美人計？
她倒不是做不來。
隻是……
“將軍大人，”洛清璃緩緩開口，打斷了紫微的思索，“我想你誤會了。我拒絕，並非因為害怕或者厭惡。”
“哦？”紫微的眉梢微微挑起。
洛清璃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丟擲了一個問題：“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殺顧鳴，是您一時興起，還是……一個蓄謀已久，必須完成的目標？”
這個問題，如同一支精準的探針，瞬間刺入了這次交易的核心。
紫微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周遭的空氣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她死死地盯著洛清璃，彷彿要將她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一個俘虜，一個階下囚，在生死被他人掌控的時刻，關心的不是如何活命，而是主導者行動的動機與決心。
這份膽魄與心性，絕非常人所能擁有。
良久，紫微緩緩收斂了氣勢，她重新坐迴吊椅上，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我，早就想殺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洛清璃心中瞭然。
這就夠了。
隻要不是一時興起，隻要這份殺意足夠堅定，那麽，這次合作的基礎便足夠牢固。
“我懂了。”洛清璃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麽，關於‘天穹七星’的另一位，【博士】瓦托，他與顧鳴的關係如何？”
紫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洛清璃的思維跳躍得如此之快。
她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不好，也不壞。他們同為‘天穹七星’，有合作，但更多的是互相看不順眼。”
“怎麽說？”
“他們是兩個極端。”紫微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顧鳴那個人，你見識過了，一個對‘美’有著病態追求的瘋子，他的煉金術，追求的是將事物變得華麗、精緻、完美。而瓦托……”
紫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瓦托是個徹頭徹尾的腐屍愛好者，他手底下那些所謂的‘變異造物’，每一個都是極致的醜陋、扭曲、肮髒……”
“他認為那纔是生命的終極形態……所以，他極其鄙視顧鳴那些‘華而不實’的藝術品，而顧鳴也同樣瞧不起瓦托那些‘汙穢不堪’的垃圾。”
紫微說到一半，話音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星眸中精光一閃，死死地鎖住洛清璃。
她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這個女人的意圖了！
“你是想……”紫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驅虎吞狼？”
她原以為，自己找來的隻是一把鋒利的刀。
卻沒想到，這把刀，不僅有自己的思想，甚至還想親自佈局，下一盤更大的棋！
她，還是小看了這個女人的城府和心機！
“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樣。”
洛清璃直接就承認了。
洛清璃淡淡地應了一聲，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
洛清璃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口幹舌燥，她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紫微身邊矮桌上那個精緻的玻璃涼水壺上。
她問道：“將軍大人，還有杯子麽？說了半天，渴死我了。”
“……沒有。”紫微下意識地迴答，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洛清璃那驚人的計劃上。
“哦。”
洛清璃應了一聲。
然後，在紫微愕然的注視下，她邁開長腿，徑直走到茶桌前，拿起紫微剛剛用過，還殘留著一圈淡淡唇印的那隻杯子。
那是一隻非常可愛的杯子，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壁上，印著一隻抱著星星的卡通藍色小兔子，與紫微這間冰晶藍色調的閨房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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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璃的動作自然得彷彿在自己家裏，她拿起杯子，又提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散發著清甜香氣的果茶。
然後，當著紫微的麵，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嗝……”
冰涼甘甜的果茶滑入喉嚨，洛清璃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然後，她就這麽拿著杯子，在紫微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驅虎吞狼，核心在於一個‘借’字。我們要借瓦托的手，去對付顧鳴。”
“根據你剛才說的，這兩個人是極端對立，這很好，有矛盾就有利用的空間。我們可以在京城的發布會上，設計一個局。”
洛清璃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比如，想辦法讓瓦托相信，顧鳴的某個‘完美藝術品’，竊取了他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或者，幹脆偽造一份證據，證明顧鳴正在暗中破壞他的實驗體，意圖取代他在梁氏集團的地位。”
“但這裏麵有個難點——”
“瓦托據我觀察，他生性多疑，脾氣暴躁，想要讓他出手，還必須讓他覺得，自己能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並且能夠全身而退。”
“所以，這個局必須設計得天衣無縫，既要挑起他的怒火和貪婪，又不能讓他察覺到我們是幕後推手……”
洛清璃的思路清晰，條理分明，一個陰險而周密的連環計，在她口中被緩緩道出。
然而，她對麵的紫微，卻已經完全沒有在聽她說什麽了。
紫微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她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個想要阻止卻慢了一步的姿勢。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星辰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洛清璃手上……那個印著藍色小兔子的玻璃杯。
【她……】
【她就這麽……】
【用了我的杯子……】
那個杯子，是白姐姐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從來不讓任何人碰！
【那……那個位置，是我剛剛喝過的地方……】
【這……這算不算……間接……】
這不就是……間接接吻了嗎？！
【為什麽……會這樣？】
【我……我應該生氣嗎？她怎麽敢！從來沒有人敢用我的東西！連白姐姐都從沒……】
【我應該一記雷霆把她轟成焦炭嗎？】
【可是……為什麽……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生氣？】
紫微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白皙的耳根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混雜著羞惱、錯愕與一絲奇異悸動的感覺。
而始作俑者洛清璃，對此毫無察覺。
“……大概就是這樣。”
洛清璃說完，感覺舌頭又有點幹，她拿起杯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哈——爽！”
她滿足地歎了口氣，終於看向了對麵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眼神呆滯的紫微將軍。
“對了，將軍大人。”
洛清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身體微微前傾，絕美的臉龐湊近了幾分，一雙星眸亮晶晶地看著她，用一種商量的語氣，極其自然地問道：
“話說，您跟那個【博士】瓦托關係怎麽樣，有沒有仇？”
“要不……計劃改改，把他也算進去。”
“一次性，幹掉倆，怎麽樣？”
“……”
紫微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凝聚在洛清璃手上。
不，準確地說，是凝聚在洛清璃手中那個被她拿起來，無意識把玩著的小兔水杯上。
洛清璃的手指很美，纖細，白皙，骨節分明，握著那個可愛的杯子，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她每說一句話，手裏的杯子就會跟著輕輕晃動一下。
紫微的眼珠子，也跟著那個杯子，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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