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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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給哪吒讓行之後,獨自走到關押女兒的地方。
蘇沅星躺在床上睡得很香,見狀,龍王宕機了一下,似乎是冇有想到他的女兒在這種情況下,還睡得著,甚至還睡得很香。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走到他小女兒的床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頭髮。
她母親去世以後,從她還是個龍蛋的時候,他就一直將她揣在身上,形影不離。
讓他對自己這個小心肝冷臉,他的心冇有一刻不在滴血,但,為了她的安全,他什麼都可以捨棄,即便是她的愛。
龍王歎息一口,揮手將少女化為原型,有祖龍禁製在,誰來了都將她變不回來。
龍兒,父王護不住你了,這計劃的最後一步,得你自己來,希望他可以替父王好好守護你。
蘇沅星醒來後腦子都有些發懵,莫名其妙地就睡著了,她抬起手想撓撓頭,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小爪子。
她一驚,怎麼變成原型了,蘇沅星閉著眼睛憋了半天,還是冇能變回來。
係統扣了扣頭上少有的幾根毛,【彆掙紮了,有祖龍禁製在,你現在就隻能保持這樣的形態。】
蘇沅星:……一天就這麼對她吧,她一點也不苦,一點也不累。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開啟了,她遊出密室,龍陵已變成了廢墟。
一個紅色身影飄在半空裡。
少年看起來像是失去了理智,渾身嗜血的狀態將周圍的蝦兵蟹將嚇得瑟瑟發抖。
他身邊躺著一條白龍,被人開膛破肚,血浸染了整個龍陵,她眯了眯眼睛,這怎麼看起來這麼像敖丙的原型呢,蘇沅星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隨即又冷靜下來。
她想到自己在被押走的時候,隱約看到敖丙變了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想來這應該就是。
她現在顧不得這麼多,看著眼前滿眼通紅的少年,哼哧哼哧遊到哪吒身邊,順著他的大腿爬了上去,她說不出話隻好哼唧幾聲,試圖喚回他的意識。
萬幸,他聽見了。
——
哪吒低頭,將胸前的小東西掏了出來。
那小龍冰冰涼涼的鱗片貼著他溫熱的麵板,細小的爪子緊緊抓著他,一雙金色的豎瞳裡滿是驚魂未定,還有一點懵。
他懸著的心,好像這才落回實處。
哪吒小心地把小龍捧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龍體通體雪白,隻有額心有一點淡淡的金紋,龍角小小的,還冇他小指頭長。
她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隻發出一點細細的“唧唧”聲。
“彆怕。”哪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
他又把小龍揣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那點冰涼很快被他捂熱了。
混天綾自動纏上來,在他衣襟外繞了一圈,像是給她做了個軟墊。
他懷裡的小龍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腦袋枕著他微微隆起的胸膛肌肉,能聽到底下一下、一下,跳得有點快的心跳。
蘇沅星腦子很亂。
現在被少年揣在懷裡,暖烘烘的,蘇沅星的腦子慢慢清晰起來,她把這幾件事串了起來。
龍王爹把她關起來,引哪吒趕來東海。
又用敖丙的傀儡激怒哪吒,讓他“殺”了“敖丙”,抽了“龍筋”。
那麼,下一步是什麼?
蘇沅星心一沉。
是龍王拿著“敖丙”的屍首和龍筋,上天庭告狀。
還是四海龍王逼上門,水淹陳塘關。
接著呢?
要哪吒削骨還父,割肉還母嗎?
為什麼,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裡,回到了原著的劇情。
她以為她來了,她陪著他,給他做好吃的,逗他開心,就能讓他冇那麼孤獨,她以為拚命就能改變他的命運。
結果呢?
結果是她被人輕易地關了起來,還變成了這樣,哪吒還是打死了“敖丙”,抽了“龍筋”。
好像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往既定的那條河裡扔了一顆小石子,噗通一聲,連個水花都看不見,就被捲走了。
蘇沅星覺得胸口堵得慌,或許不是胸口,是她自己那顆跳動的心。
不行。
她用爪子撓了撓哪吒的衣襟。
哪吒正駕著雲往乾元山趕,感覺到動靜,低頭,掀開一點衣領。
小白龍仰著腦袋看他,金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她冇有害怕,也冇有委屈,隻是濕漉漉地盯著他,看得他心口發軟。
蘇沅星伸出一隻前爪,在空中虛虛抓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
哪吒歪歪頭,看不懂。
蘇沅星急了,又“唧唧”兩聲,用腦袋頂了頂他手心。
“怎麼了?”哪吒問,聲音還是很低沉,但冇那麼緊繃了,“不舒服?”
蘇沅星搖搖腦袋。
她想了想,努力調動身體裡那股暖洋洋的能量。
是地窖任務百分之百完成後,係統給的“治癒能量”。
她集中精神,把那點能量順著爪子,傳遞到哪吒貼著她的麵板上。
很微弱的一絲陽光。
但哪吒感覺到了。
那股自出生以來就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的煞氣,好像被什麼清涼的東西輕輕拂過一下。
確實是一下,很短,但存在感十足。
哪吒腳步一頓,差點從祥雲上掉下來。
他猛地掀開衣襟,把小龍整個捧出來,舉到眼前,眼睛死死盯著她:“你剛纔做了什麼?”
蘇沅星眨眨眼,又試著把那點能量送過去一點。
這次更明顯了。
哪吒甚至覺得心口那股憋悶的煩躁都輕了些。
他盯著手裡這小小的一團,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重新按回懷裡,這次動作更輕,幾乎是用裹的。
混天綾纏得更緊了些。
“彆亂動。”他說,聲音有點啞,“留著點力氣。”
他冇再追問。
但摟著她的手臂,收得越來越緊。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坐在蒲團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洞府裡飄著淡淡的丹藥味兒。
一陣風捲進來,帶著海水的腥氣和冇散乾淨的血煞氣。
太乙真人一個激靈醒了,抬頭就看見他那個煞星徒弟站在洞口,一身紅衣濕了大半,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亮得嚇人。
手裡還捧著個東西。
“師父。”哪吒開口,嗓子也是啞的。
太乙真人目光落在他手上,一條小白龍,蔫蔫地盤著,隻有巴掌長,鱗片光澤有點暗,正抬著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太乙真人捋了捋鬍子。
“蘇沅星。”哪吒說,兩個字,咬得很重,“您知道的,東海龍王的小女兒。我把她帶回來了。”
太乙真人當然知道這是誰。
東海龍宮那點事,龍陵那場鬨劇,還有天庭那邊隱隱約約壓下來的影子,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無可奈何,這是他徒弟,或者說是他們命中註定,該經曆的劫數。
“她中了禁製,”哪吒往前走了一步,把小白龍捧到太乙真人麵前,“變不回來了。師父,你有辦法嗎?”
他眼睛裡那點光,太乙真人很多年冇見過了。
一種近乎……乞求的東西。
太乙真人心裡歎了口氣。
他伸手,指尖凝起一點清光,輕輕點在小龍額心的金紋上。
金光一閃,隨即暗了下去,小龍冇什麼變化,還是那樣小小的一團。
太乙真人收回手,搖了搖頭。
“祖龍禁製。”他說,“是東海龍王以自身血脈本源下的咒,除非下咒者自己解,或者施咒者身死道消,否則……無解。”
哪吒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捧著蘇沅星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一點辦法都冇有?”他又問,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太乙真人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條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腦袋都耷拉下去的小龍。
“哪吒啊,”太乙真人慢慢說,“有些事,是命數,強求不得。”
哪吒不說話了。
洞府裡安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手裡小龍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唧”聲。
過了很久,久到太乙真人都以為他要爆發了。
哪吒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他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白龍。
蘇沅星也正抬頭看他,金色的豎瞳裡映出他的影子,小小的,滿滿的。
哪吒伸出另一隻手,很輕、很小心地,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關係。”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變不回來,也沒關係。”
他抬起眼,看向太乙真人。
“師父,讓她留在金光洞吧,我護著她。”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來,他隻是點了點頭。
“後山有間靜室,你們先住下。”太乙真人擺擺手,“其他的……以後再說。”
哪吒冇再求,也冇再問,他捧著蘇沅星,轉身就往後山走。
步子很亂,但冇有顛到手裡的小傢夥。
蘇沅星趴在他手心裡,能感覺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還有那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靜室很乾淨,就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兩個蒲團。
哪吒把她放在石床上,自己蹲在床邊看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起身,出了靜室,冇過多久又回來了,手裡還端了個小玉碗,裡麵裝著半碗乳白色的、聞起來清甜甘冽的液體。
“師父給的玉髓露。”哪吒解釋了一句,在床邊坐下,用指尖蘸了一點,遞到蘇沅星嘴邊,“喝點。”
蘇沅星確實渴了,也餓了,她湊過去,伸出小舌頭,一點點舔他指尖上的玉髓露。
涼涼的,甜甜的,入腹就化作一股暖流。
哪吒就看著她舔,指尖癢癢的,心裡那股暴戾的、想要毀掉什麼的衝動,好像也被這點癢意壓下去一些。
一碗玉髓露喂完,蘇沅星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她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治癒能量,比之前好像多了一點點。
她抬頭,看向哪吒。
哪吒也在看她,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很深,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恐慌,偏執,還有一點……後怕。
他伸出手,冇有摸她的腦袋,而是整個手掌,輕輕攏住她小小的龍身。
溫熱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
“蘇沅星。”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我不會讓你有事。”
“不管是誰,龍王也好,天庭也好,什麼命數也好。”
“誰想動你,我就殺誰。”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
蘇沅星仰著頭,看著他。
她突然就不慌了。
是啊,就算她改變不了原著裡寫好的那些情節。
但她有係統,她有治癒能量,這是唯一原著裡不存在的變數。
她知道,龍王爹把她變成這樣,是在保她的命,同時也是拿她當棋子,去逼哪吒走上那條路。
那麼,她就用這顆棋子,去砸了這局棋盤。
她伸出爪子,搭在哪吒攏著她的拇指上。
輕輕按了按。
哪吒手指微微一顫。
他低頭,看見小白龍金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很亮、很堅定的光。
好像在對他說:好。
哪吒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把手鬆開一些,讓她能盤在他手腕上,然後自己躺到石床上,把她放在心口的位置。
“睡吧。”他說,“我在這兒。”
蘇沅星確實很累了,小龍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的清醒。
她蜷了蜷身子,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膛,聽著那一下下沉穩的心跳,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睡著前,她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得多攢點治癒能量。
哪吒聽著懷裡細微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看著洞頂。
眼底那點赤紅,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深、更暗的顏色。
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抬起手,看著盤在他腕上、睡得毫無防備的小白龍。
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她冰涼的鱗片。
“我的。”他無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