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恨不得將她嚼碎了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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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星是真累著了。
連著好幾天,她跑了陳塘關好幾處地方,跟那些大娘大嬸們套情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結果就是晚上一回房,衣服都冇脫利索,往床上一倒就直接睡過去了。
少女呼吸逐漸均勻,睡得很沉。
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月光從門縫裡溜進來,照出少年挺拔的輪廓。
哪吒站在那兒,看了床上的人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進來,又輕輕把門帶上。
屋裡很暗,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蘇沅星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被子外麵,頭髮有些亂,散在枕頭上,她睡覺不太老實,被子踢開了一角。
哪吒走到床邊,蹲下來。
他就這麼看著床上的少女。
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手指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髮絲軟軟的,繞在他指尖。
他又慢慢順了順,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蘇沅星一點都冇醒,隻是無意識地動了動,往枕頭裡埋了埋臉。
哪吒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她的睡臉,眼神很深,深得像是要把這模樣刻進骨頭裡。
“怎麼會有人的心能這麼軟呢。”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對誰都好……又對誰都笑。”
他的手指從頭髮滑到少女的臉頰邊,冇碰著,就懸在那兒。
“星星。”他恨不得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吞進去,一字一頓。
然後又不說話了。
就這麼蹲在床邊,像個守著寶貝的惡龍,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戶縫漏進來一點,照著他半邊臉,那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睛裡的東西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就是不想走。
就是覺得,這個人就這麼躺在這兒,安安靜靜地睡著,就會讓他心裡某個地方突然就塌了一塊。
塌了,又馬上被彆的什麼東西填滿,填得死死的,一點縫隙都不留。
“我不會放開你,你最好也不要想著離開我。”他低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某種警告,“永遠也不要。”
說完這句話,他就收回了手,然後慢慢站起身。
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房門輕輕合上,屋裡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蘇沅星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她揉著眼睛爬起來,腦子還迷糊著,就聽見門外殷夫人的聲音:“沅星,醒了嗎?我相公來了,他想見見你。”
蘇沅星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李靖?
她趕緊收拾了一下,匆匆出了房門。
院子裡,李靖正負手站著,殷夫人陪在一旁,哪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靠在廊柱邊,抱著胳膊,臉上冇什麼表情,就是眼睛從剛開始就一直盯著蘇沅星房間的門。
“李大人。”蘇沅星喚了一聲。
李靖轉過身,看著她。
這位陳塘關總兵平日裡總是嚴肅板正,看人的眼神也帶著審視。
但今天,他看了蘇沅星一會兒,忽然抬起手,鄭重其事地對她行了一禮。
蘇沅星愣住了。
哪吒眉頭微微皺起,這死老頭,又想乾嘛,彆嚇到他的星星了,少年抬腳就要護上去。
胳膊卻被人拉了一下,他看過去,是母親。
殷夫人對著哪吒搖了搖頭,然後示意他朝那邊看去,自己則彎了彎嘴角。
“蘇姑娘。”李靖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不少,“你提出的窖藏之法,我這幾日仔細思量,又去那你那個試點的地方中查訪過。存下的山芋、慈姑,甚至蔬菜,確實完好。”
“若是有了這項技術,那百姓這個冬日乃至以後,便能多一份活命的指望。”
他頓了頓,看著蘇沅星:“此乃大善之舉,李某代陳塘關百姓,謝過姑娘。”
說完,他又行了一禮。
蘇沅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手:“總兵大人言重了,我隻是……隻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必過謙。”李靖直起身,“此事,夫人會出麵教導關內婦人,我已挑選了幾戶可靠人家,派兵士協助挖掘地窖,今日便可開始。”
他看向哪吒:“你也去。”
哪吒抬了抬眼:“嗯?”
“監督。”李靖說得乾脆,“免得有人偷懶耍滑,糟蹋了蘇姑孃的心意。”
哪吒撇撇嘴,冇接話,但也冇反對,他不說他也要去的。
蘇沅星心裡鬆了口氣,李靖這態度,等於是官方認可了,這下地窖推廣起來就會順利很多。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她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笑著點頭:“我同你一起去,總兵已經安排好了人,就在西街那邊。”
西街選了五戶人家,都是家裡勞動力足、人也老實的,李靖派的幾個兵士已經拿著工具等著了,金吒和木吒也在。
見到蘇沅星過來,金吒先笑著打招呼:“蘇姑娘,可算把你盼來了,父親今早特意囑咐,說這事要緊,讓我們都來幫忙。”
木吒笑得得意:“上次幫了忙,我可就等著成果呢。”
蘇沅星趕緊把地窖的要點又說了一遍——選乾燥地方,挖多深,怎麼留通風口,怎麼防潮,她說得很仔細,那幾個兵士和戶主都認真聽著。
哪吒就站在不遠處,背靠著牆,眼睛看著這邊,冇湊過來。
殷夫人帶著幾個婦人,在另一邊講解怎麼處理山芋、怎麼晾曬。
那些婦人聽得連連點頭,有個大娘拉著殷夫人的手,眼睛都紅了:“夫人,這要是真成了,今年冬天……今年冬天娃兒們就能多吃幾頓飽飯了……”
蘇沅星聽見這話,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慶幸。
她走過去,親自給大家示範怎麼壘土坯,怎麼留出通風道,那幾個兵士學得快,動手挖起來,金吒和木吒也幫忙搬土。
他們冇用術法,畢竟百姓不用術法,也乾了這麼多事了。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落於民生的第一個地窖的雛形就有了。
蘇沅星檢查了一下,點點頭:“這樣就行,等過兩天土乾了,再鋪一層草木灰,就能往裡放東西了。”
那戶的男主人搓著手,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一個勁鞠躬:“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蘇沅星受不了這種過分的熱情,禮貌地笑笑就又跑去下一家。
一上午跑了三家,每個地窖都初步挖好了,百姓們的臉上短暫地露了點輕鬆,儘管隻是一點點。
中午休息的時候,蘇沅星坐在街邊的石墩上,捶了捶發酸的腿,哎,真是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給她快累趴下了。
一碗水遞到她麵前。
她抬頭,是哪吒。
蘇沅星接過碗,喝了一口,笑了:“謝謝。”
哪吒在她旁邊坐下,隔了點距離。
“累?”他轉頭看她。
“有點。”蘇沅星老實點頭,“但說實話,還挺值的。”
哪吒冇說話,和她一起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那些人偶爾看過來,眼神裡有好奇,也有點畏懼,畏懼哪吒嗎。
“他們怕我。”哪吒忽然說。
蘇沅星轉頭看他,雖然她也不知道明明一個什麼都冇做的人,為什麼會招這麼多人的厭惡。
厭惡,聽起來就令人窒息的詞語,他卻受了這麼多天。
蘇沅星放輕了聲音,還是想要給這片荒蕪的沙漠上栽下花種:“其實他們怎樣看你都沒關係的,這影響不了真正想對你好的人。”
哪吒嗤笑一聲:“你說的對,我纔不在乎他們怕不怕。”
“那你在乎什麼?”蘇沅星下意識地問。
哪吒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蘇沅星被他看得心裡一跳。
“我在乎……”哪吒開口,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扭回頭,看向彆處,“冇什麼。”
蘇沅星也冇再問。
兩人就這麼坐著,安靜了一會兒。
——
東海深處,龍宮。
水晶宮闕深處,一處密室。
敖廣坐在玉座上,麵色凝重,敖丙站在下首,也是眉頭緊鎖。
“父王,您剛纔說的……是真的?”敖丙的聲音有些發緊。
敖廣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沉重:“天庭的使者前幾日來的,密令已下,我們不得不從。”
“可那是陳塘關!那是數萬百姓!如何能做得一盤真棋局?”敖丙握緊了拳,“還有妹妹她……她如今就在李府,若是如此,她怎麼辦?”
“天庭允諾了。”敖廣抬起眼,眼神複雜,“此事若成,沅兒身上的仙劫……可避。”
敖丙愣住了:“仙劫?”
“你妹妹出生時,我便察覺她命格有異。”敖廣緩緩道,“天庭早在她身上種下禁製,隻待時機……如今,時機快到了。
哪吒乃天命殺劫應劫之人,他死,劫數可轉,而沅兒……天庭答應,若龍宮配合此事,便將她身上禁製解除,仙劫可免。”
“所以就要威脅陳塘關數萬生靈的命,然後用哪吒的命,去換?”敖丙的聲音提了起來,“父王!這……”與畜生有何區彆。
“敖丙!”敖廣沉聲打斷他,“你以為我願意?龍宮如今是什麼境地,你不是不知,天庭若真想動手,莫說陳塘關,便是東海……也難保。”
敖丙說不出話了。
他站在那裡,手指掐進掌心。
密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深海暗流湧動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此事……妹妹可知?”敖丙啞聲問。
“不可讓她知曉。”敖廣搖頭,“她若知道,必會阻攔,那孩子心善……但此事,關乎她性命,關乎龍宮存續,由不得她任性。”
敖廣站起身,走到敖丙麵前,拍了拍他的肩:“為父知你疼她,但正因為如此……此局才難逃。天庭要哪吒死,要這場殺劫應驗,龍宮……隻能做這把刀。”
敖丙低下頭。
他想起妹妹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她跟自己說要回陳塘關時亮晶晶的眼睛。
又想起哪吒,那個煞氣沖天、桀驁不馴卻又心有善唸的少年。
“什麼時候?”他聽見自己問,聲音乾澀。
“還需些時日準備。”敖廣轉身,看向密室深處那一片幽暗,“待時機成熟……四海之水,將傾覆陳塘。”
敖丙閉上眼睛。
原來暗潮,已經在這深海裡湧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