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彩光。
在漆黑的夜裏是十分明顯的。
不過出現得太快了。
一閃而過，快得讓謝淵以為是錯覺。
此時北麵的雷劫還沒有結束，一個仙劫，自然不是幾天就能終結的。
少說十天半個月，慢一些的一年也有。
端看雷劫大小，以及戰線長短。
也因此這個時候各方的注意力都在北方。
都在那個與眾不同的雷劫中。
海麵上那小小的、微弱的光又怎麼會有人在意？就似此刻蹲在海岸邊，無家可歸的謝淵一樣。
他抱著雙膝，坐在海邊。
深夜的風，冰冷且刺骨，以他如今的境界，扛不住仙界這麼漫長的深夜。
隻是，不想回。
忽地。
光芒再次一閃。
謝淵目光一頓，這次不是錯覺。
是真的有光。
他目光一定，仔細盯著，細數著這光芒的頻率，發現拉得越來長，從原來一刻鐘一次，到兩刻鐘，後來是半個時辰。
眼看這光快要捕捉不到，謝淵遲疑片刻，慢慢地走到了海邊，等他自己回過神來。
半個身子已經在水裏。
他思索許久，還是一頭紮了進去。
這次不是尋死，而是冷靜地往下潛，赤水一族，先天會水，這是他們的本事。
所以他們一族，即便在仙界人數不多，但地位一直很特殊，畢竟在這座以無盡海域為依靠為根基建立起來的仙界。
會水，等於掌握了一項逃命的本事。
更別說，仙界一百零八座海域，三十六座靈疆，二十八座星域，四方天地，其中海域就佔了最大的地盤。
所以赤水一族，一直都不弱。
如果不是謝臨那個王八蛋動手，即便是外族攻來，他們一族也不會被滅。
“那個該死的哥哥啊。”
謝淵一路潛入水下，前行了半個時辰，可還沒有接近光，往常他並沒有進入這麼深。
可這次不知道怎麼的，盯著底下在逐漸消失的光，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追上它。
不然一定會後悔。
所以他沒有停下來，一直往下，一直……
直至謝淵的身子都開始沉重，腦子都開始發暈，都快看不清楚前方是什麼了。
終於，他看到了那一道光的來源。
那是一座漩渦。
在水下凝聚而成的漩渦，凝結著四方的靈力，匯聚此地，而在漩渦的後頭……
謝淵看到了光團內蜷縮著的女子。
他瞳孔一縮。
人。
是一個人。
謝淵想要靠近，可強大的封印斥開了他，他接近不了，可昏沉的腦子在靠近這裏時，突然清醒了。
他盯著漩渦，開始明白了什麼。
“這東西把深海的靈氣匯聚過來了，此刻，這裏等於是一個靈源之眼。”
“所以靈氣極為充足。”
而且因為是在水下，是最適合他的屬性。
太陽遺族也有靈源，不過他們一族屬火，且是最烈最純的太陽之力，謝淵即便有心修鍊，可在島上，總是事半功倍，不管自己怎麼做，就是不行。
因為靈源不同。
他無法吸收。
可這裏……
謝淵伸出手，接觸著漩渦裡的靈氣，雖然沒有完全接近，可謝淵還是感受到了。
他可以吸收。
他看向了身後漩渦身後那一道模糊的影子，想了想，朝她躬身行禮。
“前輩，請不要責怪我，謝淵身負滅族之仇，可礙於金丹被碎，修行艱難，此次想借貴寶地修鍊，請前輩準許。”
“我絕對不會打擾到您的。”
“我隻是想修鍊。”
謝淵行著禮，懇切請求。
隻是那方一直沒傳來回應。
謝淵悄悄地抬起頭，“前輩，若您沒有出聲，謝淵便當您答應了，等改日，我一定答謝前輩！”
沒聽到拒絕的聲音，謝淵禁不住濕了眼眶，哽聲道：“謝謝前輩！”
話落，他盤膝而坐，佈下避水結界，開始修行。
如幼年時，父母教導他如何引導天地靈氣，運轉在體內經脈，他一步步地照做。
一步步地學著，把這一股力量執行過經脈，最終沉入丹田。
轉為靈元。
隻是。
在靈氣沉入丹田的剎那，一股撕裂的疼痛從丹田傳來，痛得他渾身顫抖。
全身骨頭都跟著疼痛。
謝淵整個人倒在地上，結界內的他渾身冷汗涔涔，雙眼卻是淚流不止。
“謝臨……”
“謝臨！”
恨意如劇毒砒霜，含在嘴間，錐心刺骨。
“你怎麼可以這樣……”
丹田，無法修鍊。
怪不得，昭姨不讓自己出島，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即便離開了太陽遺族，也無法修鍊。
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
謝淵仰天長笑，可笑聲裡滿是悲愴跟絕望。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
他盯著深海，撤開結界，倒頭栽了下去。
死了算了。
他放任自己沉入水底，可淡淡的聲音響起，“就這麼點挫折就要死要活，便是你能修行，你能走到哪一步？”
突然響起的聲音，叫謝淵陡然一怔。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漩渦後。
“前……前輩……”
可那方卻沒有再說話。
謝淵看著那方動靜很久，咬牙起來，繼續吸收天地靈氣，可一樣的。
不管他吸收多少，都隻能感受到經絡撕裂的痛。
可謝淵像是賭了一口氣，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一次又一次地開始，即便全身已經鮮血淋淋。
即便經脈撕裂的疼痛，叫每個毛孔都冒出了血珠，可他還是咬牙開始。
失敗了，就再開始。
再失敗，那就再次開始。
謝淵甚至都數不清楚重複了幾次，甚至都數不清楚過了幾天幾夜，隻覺得天亮了又黑了。
等他又一次倒下的時候，一道溫和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
“再試。”
再試。
他麻木地開始嘗試，但這一次，當一絲靈氣落在丹田，轉為更細的靈元時。
謝淵察覺到了，他成功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過半月，他的雙手已經枯萎如老者，那是氣血流失，壽命枯竭之相。
可是，他感受到體內有靈元了。
他輕輕地動了動手指，可以操控小小的一股水流了。
他禁不住笑了起來，可又哭了出來，他轉過身，“前輩。”
“謝謝！”
給了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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