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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站在父親書房的胡桃木保險櫃前,黃銅鑰匙在鎖孔裡發出細碎的哢嗒聲。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的節奏——昨夜後頸螺旋紋發燙時,他突然想起前身過十二歲生日那天,父親曾將這把鑰匙塞進他手心,說“等你能看見螺旋的方向時,它纔會有用”。
“需要幫忙嗎?”埃默裡靠在門框上,軍靴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銅燭台。
這位貴族次子今早特意繫了條褪色的紅領帶,是他父親從滑鐵盧戰場帶回的舊物,“我祖父說過,鎖總愛和主人玩捉迷藏。”
布希冇回頭,指尖卻微微發顫。
他已經繼承了前身的所有記憶,兩個靈魂完全融合在一起,依稀記得此身的父親生病時咳血的模樣,記得老管家說男爵總在深夜對著這麵牆低語“藍薔薇不會凋零”,不管哪一輩子的自己都很愛自己的親人。
當鎖舌終於彈出的瞬間,他幾乎是踉蹌著扶住櫃門——羊皮地圖鋪展在天鵝絨襯布裡,邊緣用金線繡著螺旋紋,正中央的紅蠟封印上,赫然是康羅伊家的藍薔薇紋章。
“這是...”查爾斯·哈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教務長今天冇穿常服,灰褐外套的袖口沾著粉筆灰,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司康餅——布希今早敲他辦公室門時,正撞見這位嚴謹的學者對著壁爐裡的灰燼發呆,“布萊德利校長說你在查邪神儀式,我...我在神學係資料庫翻到本1793年的《哈羅校史》,裡麵提到過廢棄教堂的地下密室。”
羊皮紙展開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歎息。
布希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用硃砂標紅的三個點:黑水河磨坊、漢普郡修道院,還有哈羅公學後山上那座爬滿常春藤的聖塞西莉亞教堂。“米歇爾夫人提過‘圓桌的血’,”他的喉嚨發緊,“父親的筆記裡說螺旋指向秘密,而圓桌騎士...這些英雄的傳說裡總藏著對抗異神的武器。”
埃默裡突然蹲下來,食指叩了叩地圖右下角的小字:“這裡寫著’藍薔薇騎士團,1415。
我父親的日記裡提過,威靈頓公爵的曾祖父參加過這個組織,這個組織很神秘,據說是英國皇室信仰的神祗在背後扶持,他們的徽章...“他猛地抬頭,目光與布希相撞,“和你們家族的紋章主要元素一摸一樣,連你後頸的螺旋紋也跟這個徽章的紋路,形狀一樣。”
教堂的木門在三人身後吱呀閉合時,黴味混著潮濕的石屑味直往鼻腔裡鑽。
埃默裡抽出隨身佩劍挑開垂落的蛛網,銀質劍柄在昏暗中泛著冷光;查爾斯舉著煤油燈,火苗被穿堂風扯得搖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剝落的聖像壁畫上——聖母的臉已經被腐蝕成模糊的色塊,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多眼生物的輪廓。
“1812年那場大火後,這裡就冇人用過了。”查爾斯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顯得發虛,靴跟踢到塊鬆動的地磚,“校史說當時燒死了七個唱詩班男孩,他們的...他們的懺悔錄裡提到過‘黑暗中的低語’。”
布希冇接話。
他的注意力全在祭壇上——表麵斑駁的大理石檯麵刻著十二道深痕,正好對應圓桌騎士的數目。
當他的指尖撫過第三道刻痕時,石縫裡突然滲出黑色黏液,帶著腐魚般的腥氣。“埃默裡,”他的聲音冷靜得反常,“用劍柄敲這裡。”
金屬與石頭的碰撞聲驚起幾隻蝙蝠。
埃默裡的劍刃剛觸到祭壇左側的浮雕,整麵石牆就發出沉悶的轟鳴。
查爾斯的煤油燈險些摔在地上,光暈裡,一道半人高的暗門緩緩露出——門內飄出的不是潮濕的黴味,而是某種乾燥的、帶著鬆脂香的古老氣息。
“退後。”布希摸出多功能懷錶,他這幾天發現魔金對靈力感應十分靈敏,可以有效的預警那些神秘事物和陷阱。
齒輪轉動的輕響中,他看見表蓋上的螺旋紋與後頸的印記同時發燙。
這是他穿越後第一次,兩種記憶如此清晰地重疊:現代書店裡那本《維多利亞黑曆史》的插畫,與此刻門內堆疊的羊皮卷、鏽跡斑斑的鎖子甲,在視網膜上重疊成同一個畫麵。
秘傳手冊躺在最上層的檀木匣裡。
布希掀開盒蓋時,封皮上的燙金字母“rihes”(圓桌)突然泛起金光,嚇得查爾斯倒退兩步撞在石牆上。
手冊的紙頁脆得像枯葉,第一頁卻用鵝毛筆寫著新鮮的字跡:“當螺旋與薔薇共鳴,騎士之心將重臨人間。”
“這是...”埃默裡湊過來,呼吸掃過布希耳尖,“我父親的筆跡。
他在滑鐵盧受傷後,總說自己’聽見了死去騎士的心跳‘。“
布希的手指停在某一頁插圖上。
那是個被鎖鏈捆住的巨物,觸鬚上沾著星塵,而刺穿它心臟的,是柄纏著藍薔薇的長劍。“騎士之心不是力量,”他的聲音發啞,“是對抗舊日支配者的鑰匙。
米歇爾夫人他們想喚醒的東西,可能就被這把劍封在...黑水河磨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舊日支配者,上古時期這個世界的人類一直在對抗的不可名狀之物,給世界帶來無儘的傷痛,幸好這個時代祂們早已遠去。
教堂外突然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三人同時僵住。
埃默裡的劍已經出鞘,查爾斯的手按在胸前的十字架上,而布希的後頸螺旋紋燙得幾乎要灼傷麵板——那聲音不是風,不是動物,更像某種裹著皮革與金屬的腳步,正順著雜草叢生的小徑,朝教堂逼近。
“是誰?”埃默裡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布希合上手冊塞進懷裡。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溢位一聲輕笑,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不再覺得自己是個旁觀者。“不管是誰,”他望著暗門外透進的微光,“該來的,總要來。”
腳步聲在教堂門前停住了。
有人轉動了門閂。
門閂轉動的聲響像一根繃緊的琴絃,在布希後頸的螺旋紋上彈開刺痛。
他聽見埃默裡的劍刃與石牆擦出火星——那是貴族次子在剋製揮劍的衝動;查爾斯的十字架鏈子突然繃直,金屬扣撞在胸骨上發出悶響,這位教務長的喉結上下滾動,指尖把司康餅碎屑揉進了外套口袋。
門被推開半寸時,布希看清了那隻搭在門框上的手:指節凸起如石雕,手背有道蜈蚣似的舊疤,是馬爾科姆·斯塔瑞克常戴的蛇形戒指壓出來的痕跡。“康羅伊學弟,”高年級生的聲音像浸了鬆節油的砂紙,帶著刻意放輕的愉悅,“我就說哈羅的耗子不該往舊教堂鑽——這裡的老鼠,可是會咬斷喉嚨的。”
埃默裡的劍尖立刻抵住了對方胸口。
馬爾科姆卻連退半步都冇有,身後四個穿哈羅製服的男生跟著擠進來,其中兩個抄起了隨身攜帶的短棍——布希認得他們,是校橄欖球隊的“清道夫”,專門替馬爾科姆處理“不體麵的麻煩”。“內皮爾少爺,”馬爾科姆歪頭盯著劍尖,嘴角咧開,“你父親在滑鐵盧砍法國人時,可冇教過你對學長動武器吧?”
埃默裡的耳尖瞬間漲紅。
布希知道他想起了什麼:上週馬爾科姆在食堂當眾撕了埃默裡的植物學筆記,說“次子就該學怎麼給長兄擦靴子”。
此刻貴族次子的手腕在發抖,劍刃卻穩得像釘進牆裡的釘子。
布希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觸感滾燙,像要燒穿手套。“斯塔瑞克學長,”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平穩,“我們隻是來查校史裡的火災記錄。”
“火災?”馬爾科姆突然笑出聲,從內側口袋抽出張廢棄的紙頁——正是布希今早落在神學係資料庫的《哈羅校史》影印件,邊緣還沾著他喝茶時灑的茶漬,“1812年的唱詩班男孩?
他們的懺悔錄裡寫的可不是‘主啊寬恕我’,是‘祂在地下數我們的骨頭’。“他往前半步,陰影籠罩住布希懷裡的檀木匣,”你以為康羅伊家的老古董能保你?
你父親當年連維多利亞都控製不住,現在的康羅伊家,連伯克郡的佃農都敢往你們家籬笆上扔爛番茄。“
布希的指甲掐進掌心。
原主記憶裡那個總把他舉在肩頭看煙火的父親,此刻與穿越前書店裡看《維多利亞黑曆史》的自己重疊——書裡寫康羅伊男爵是“女王童年的陰影”,發明的肯辛頓製度帶給小女王無儘的孤獨與隔離,目的是保證小女王的安全與隔絕外界的不良影響,卻冇寫退休後的他經常在原主小時候攥著藍薔薇胸針說“要保護布希”。
他摸到檀木匣的棱角,想起手冊裡那柄纏著藍薔薇的劍,突然明白馬爾科姆要的不是威脅,是確認他們找到了什麼。
“學長說的對,”布希鬆開埃默裡的手,後退半步讓出路,“我們就是三個好奇的學生。”他能聽見自己心跳裡混著埃默裡壓抑的喘息,查爾斯的鞋底在濕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馬爾科姆的蛇形戒指掃過他的喉結,像某種警告的觸碰,隨後帶著手下擠出門去,靴跟在台階上敲出得意的節奏。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雜草叢裡,埃默裡的劍才“噹啷”掉在地上。“懦夫!”他對著門吼,聲音卻帶著哭腔,“你明明...”
“他帶了四個人,我們隻有三把劍。”布希彎腰撿起劍,劍刃映出他發白的臉,“而且...”他拍了拍懷裡的檀木匣,“我們有更重要的東西。”查爾斯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涼:“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查懺悔錄?
我今早特意把資料鎖在衣櫃的。“
布希的後頸又開始發燙。
他想起父親書櫃的玻璃門——那把鑰匙是十歲生日時得到的,而原主十歲那年,正是布希要入學的年份。“有人在監視我們。”他說,聲音像浸在冰水裡,“可能從我們開始查邪神儀式那天起。”
回宿舍的路上,三人誰都冇說話。
埃默裡走在最前,軍靴把枯枝踩得粉碎;查爾斯落在最後,不斷回頭張望,黑色外套下襬沾著教堂的蛛網;布希走中間,檀木匣貼著胸口,能感覺到手冊裡那行新鮮字跡在發燙:“當螺旋與薔薇共鳴,神祗的血將會迴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宿舍壁爐的火光照亮了三人緊繃的臉。
埃默裡把佩劍甩在書桌上,震得墨水瓶跳起來;查爾斯解下領結,露出頸側一道紅痕——是剛纔撞牆時蹭的;布希則把檀木匣推到中間,手冊翻到那幅插圖頁:被鎖鏈捆住的巨物,刺穿心臟的藍薔薇劍。
“馬爾科姆屬於聖殿騎士團。”布希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在父親的筆記裡看到過,他們表麵維護秩序,實則已經和邪神勢力有很深的交易——就像用毒藥治瘟疫。”埃默裡的瞳孔猛地收縮:“我父親在滑鐵盧來信時也提過聖殿騎士團,說他們的徽章是...帶倒刺的十字。”
“那我們怎麼辦?”查爾斯搓著發紅的手指,“和他們硬拚?
哈羅的董事會有三個是聖殿騎士團的人!“
布希從書架抽出本《英國貴族譜係》,書頁間滑出張泛黃的合影——原主十歲時和父親在伯克郡莊園,背景裡的藍薔薇花牆開得正好。“我們需要盟友。”他的指尖劃過譜係裡“藍薔薇騎士團”的註腳,“哈羅有很多人討厭馬爾科姆,討厭聖殿騎士團的傲慢。
那些次子、新興資產階級的孩子、甚至某些看膩了貴族遊戲的長子——他們需要一個理由團結起來。”
埃默裡突然笑了,露出虎牙:“上週我幫藥劑學教授修顯微鏡時,那個叫莉莉的新生說馬爾科姆偷了她的鍊金術筆記。”查爾斯推了推眼鏡:“神學係的老修士總抱怨聖殿騎士團的人總來借《**目錄》。”
布希合上手冊,螺旋紋在表蓋和後頸同時發燙。“今晚開始,我們分頭聯絡這些人。”他說,“但記住,隻找最可靠的——馬爾科姆的耳目可能就在隔壁宿舍。”
深夜,布希躺在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燭影。
窗外的風裹著潮濕的青草味鑽進來,後頸的螺旋紋又開始發燙。
他閉上眼,熟悉的黑暗裡浮出那個總在夢境出現的老者:白髮垂到腰際,藍薔薇彆在領口,手裡握著柄纏著藤蔓的劍。“騎士之心,”老者的聲音像教堂的管風琴,“在哈羅的地脈交彙處。”
布希猛地睜眼。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出銀白的線。
他摸出差分機錶盤,齒輪轉動的輕響裡,表蓋上的螺旋紋與夢境裡的劍紋重疊成同一個形狀。
床腳傳來輕叩——是埃默裡的暗號,三長兩短。
他翻身下床,靴跟碰響了地板下的暗格——那裡藏著從教堂帶回的鎖子甲碎片,邊緣還沾著鬆脂香。
窗外,貓頭鷹叫了三聲。
這是查爾斯約定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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