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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赫斯特的閣樓實驗室裡,布希正坐在沙發上仔細的研究羊皮殘卷,突然聽見樓下傳來門環輕叩聲。
埃默裡的大嗓門混著晨霧飄上來:“康羅伊!白金漢宮的信差說有你的急件,用女王私人蠟封的!”
布希的手指頓了頓,筆尖在羊皮殘捲上點出墨漬。
他扯下沾著試劑的白大褂,下樓時靴跟在橡木樓梯上敲出急促的點。
門廊裡,信差的紅製服在晨光裡泛著暗金,見他出來便敬禮致意,遞上一個天鵝絨盒子——盒蓋中央嵌著的王冠紋章,正是維多利亞昨夜取出的那枚銀哨同款。
“女王陛下說,這是給‘康羅伊家工程師’的禮物。”信差的聲音像打磨過的銅器,不帶一絲溫度。
他退下時披風掃過門柱,布希聞到了淡淡的龍涎香,和白金漢宮小書房裡維多利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盒子裡躺著本巴掌大的手稿,封皮是褪色的靛藍絲絨,邊角磨損處露出裡麵的羊皮紙,泛著陳舊的檀香。
布希翻開第一頁,字跡像被墨水泡過的羽毛筆寫就,每行字都在紙上遊動,彷彿隨時會鑽進書頁裡。
他的指尖剛觸到文字,麵板下突然泛起細密的麻癢——是康羅伊家祖傳的精神術法感應,隻有接觸到超凡事物時纔會出現。
“安妮!”他轉身朝樓上喊,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實驗室的木梯被踩得吱呀響,安妮舉著一顆小小銅鈴跑下來,髮梢還沾著顯微鏡的酒精味。
安妮這幾天學會把自己強大的精神寄托在一個具體實物上了,讓這顆銅鈴有了危險的靈感力,免得老感應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安妮都快逼瘋了。
她的瞳孔在看見手稿的瞬間縮成針尖,鈴舌上纏著的六芒星亞麻布突然繃直,像被無形的手拽著指向盒子。
“是……活的。”安妮伸出食指,指尖在離手稿半寸的地方停住,“這些字在呼吸,布希。它們在害怕,又在期待被讀懂。”她的聲音發顫,布希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在抖,像被風吹動的蘆葦。
他想起安妮在貧民區時,曾說自己能“聽見靈魂的顏色”——此刻她的眼尾泛起淡青色,那是感知過度時纔會有的痕跡。
“試著摸它。”布希握住她顫抖的手,將她的指尖按在紙頁上。
安妮猛地吸氣,銅鈴“噹啷”掉在地上。
她的睫毛劇烈顫動,喉間發出含混的音節,像是在複述某種聽不懂的語言。
布希看見手稿上的字跡突然凝固,原本遊移的墨線凝成清晰的古挪威符文,在紙頁上投下淡紫色的影子。
“‘星力為引,血月為鑰,凡人可借神之隙’。”安妮的聲音變得清亮,像換了個人,“後麵說……說要將星象儀的核心與差分機融合,用施法者的生命力做熔爐。布希,你掌心在發燙!”
布希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掌正貼著安妮手背,麵板下流動著熟悉的灼熱——那是他最近才覺醒的星力,自穿越以來便蟄伏在血脈裡,此刻正順著兩人相觸的麵板往手稿裡鑽。
手稿突然泛起幽藍光芒,最末頁的空白處浮現出新的字跡,是維多利亞的花體簽名,旁邊壓著一行小字:“神靈之血浸染的秘寶需七次迭代,第三次時需要以月長石作為核心。”
“她早就知道。”布希輕聲說,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之前維多利亞指尖劃過他胸口抓痕時的溫度,想起她提到“康羅伊家的精神術法”時眼裡的光。
原來從他魂穿的第一天起,這位女王就像在看一枚精心校準的齒輪,等著看他如何嵌入時代的大機器,看來女王知曉的秘密遠超布希想象。
這本手稿承接了神靈的秘密,所以蘊含了強大的靈力,隻有強大感應力的人可以憑藉意念直接讀出上麵的內容。
安妮抽回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現在。”她彎腰撿起銅鈴,鈴舌上的亞麻布不知何時燒出個焦洞,六芒星的尖角缺了一個。
實驗室的天窗漏進幾縷陽光,照在黃銅差分機的銅質外殼上。
這台巨大的機器已經是布希第三次迭代的試驗機了,核心元件是由從康羅伊從體內釋放出的魔金齒輪組成,此刻正隨著他的星力波動微微震顫。
他按照手稿上的符文調整了主齒輪上附著的靈力魔紋,將安妮剛纔讀出的“星力轉化咒”刻進編譯器機箱裡的分類器模板——當最後一個符號刻完時,差分主機突然發出蜂鳴,所有指標同時指向十二點。
“退後。”布希按住安妮的肩膀,自己也往後退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將星力從丹田往上引,喉嚨裡泛起鐵鏽味——這是過度使用能力的征兆,但此刻顧不得了。
當星力湧入手心時,差分機的齒輪開始逆著常規方向轉動,藍光從縫隙裡滲出,在地麵投出複雜的星圖。
“成功了!”安妮的銅鈴突然自動搖晃起來,清脆的響聲和差分機的嗡鳴合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的戰歌。
布希看見自己掌心的星力正被轉化成淡金色的霧氣,順著差分機的輸導管注入動力艙——那裡原本隻能使用蒸汽機驅動,此刻卻流轉著活物般的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能……能控製嗎?”羅伯特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管裝玫瑰黏液的玻璃試管。
他的白襯衫前襟沾著褐色汙漬,顯然剛纔在幫湯姆改裝轉輪shouqiang時被火藥炸到了。
布希轉頭看他,突然發現作為預備軍人的對方眼裡冒出興奮火焰——那是哈羅公學那些隻會背拉丁文的貴族子弟永遠不會有的光。
“能。”布希伸手按在差分機外殼上,金屬的溫度透過手套傳來,像人的心跳,“但需要更多時間。”他想起維多利亞說的“自己的人”,想起安妮的感知天賦、羅伯特的機械頭腦、埃默裡的情報網——還有藏在伯克郡晨霧裡的血月之環。
窗外傳來烏鴉的啼叫,早晨已經來到。
布希低頭看向桌上的手稿,古挪威符文在藍光下泛著血光。
他合上懷錶,聽見樓下傳來埃默裡的嚷嚷:“湯姆說短槍都改好了!海倫也帶著麻醉劑從醫務室溜出來了!”
“該開個會了。”布希對安妮和羅伯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出現的鋒芒,“讓他們知道,康羅伊家的齒輪,轉起來可不會停。”
布希將第三次迭代的差分機的未來藍圖攤開在中央,抬頭時正撞見埃默裡踢開半扇門的動靜——這位貴族次子的領結歪在鎖骨處,袖口沾著馬廄的草屑,顯然剛從倫敦情報點趕回來。
“抱歉來晚了,”埃默裡晃了晃懷裡的牛皮紙袋,“在查令十字街買到了1837年的《泰晤士報》合訂本,你要的‘血月之環’早期報道全在裡頭。”他一屁股坐進沙發椅,卻被椅墊下戳出的彈簧硌得跳起來,“上帝,康羅伊,你這破實驗室該換批傢俱了。”
“等解決了邪神的事,我請你去薩伏伊酒店吃鬆露鵝肝。”布希的指尖劃過藍圖上用紅筆圈出的“月長石齒輪”,餘光瞥見安妮抱著銅鈴溜進來。
她的棉布裙下襬沾著實驗室地板的蠟漬,髮梢還纏著半根顯微鏡的細銅絲——顯然是從樓上做完清潔直接跑下來的。
“坐這兒。”他拍了拍身邊的木凳,安妮便像隻警覺的貓般蜷進去,銅鈴輕輕擱在兩人中間。
最後進門的是羅伯特,腋下夾著湯姆剛改裝好的巨大左輪shouqiang。
這位機械天才的指節還沾著黑色機油,連鏡片上都糊著道油痕:“湯姆說這玩意兒能在十秒內打光六發,但後坐力大得能掀翻馬車。”他把槍放在藍圖旁,金屬與木桌碰撞出清脆的響,“不過加了彈簧緩衝裝置,布希應該能控製。”
布希清了清嗓子,實驗室的嗡嗡聲瞬間消失。
他能聽見安妮的銅鈴在輕輕震顫,能看見埃默裡正用銀質袖釦刮椅子上的黴斑,能聞到羅伯特身上淡淡的火藥味——這些細微的聲響與氣味,此刻都成了他計劃的註腳。
“我們要在明天啟動魔金差分機的第三次迭代。”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鐵砧上,“根據手稿記載,月長石齒輪能將星力轉化效率提升30%,但需要在血月之夜前麵完成最後校準。”他翻開那本靛藍手稿,遊移的符文在燈光下凝成暗紅,“而血月之環的祭祀儀式,就在那天晚上。”
埃默裡的刮擦聲停了。
他湊近看手稿上的符文,喉結動了動:“你確定他們會在伯克郡的老教堂?我查了十年前的失蹤案,最後一個受害者的家屬說,她死前喊著‘尖頂下的眼睛’——伯克郡隻有聖克萊爾教堂有鑄鐵尖頂。”
“確定。”布希從懷錶裡摸出半張殘頁,邊緣的焦痕還帶著煙火氣,“這是我在康羅伊老宅地窖找到的,上麵記著血月之環每次不同的祭壇位置。”他將殘頁按在藍圖上,“聖克萊爾教堂的地下墓室,就是他們真正召喚邪神的入口,之前不過是他們通過血祭普通人的生命,收割邪神眷屬靈魂晶石的屠宰場。”
安妮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冷得像冰,銅鈴在桌麵震出細小的漣漪:“我夢見了。”她的眼尾泛著青,聲音發顫,“那些靈魂在尖叫,說‘齒輪轉錯了方向’。布希,月長石……會不會喚醒什麼更危險的東西?”
布希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能感覺到她手腕上的血管在跳動,像隻受了驚的小鳥:“所以需要你。”他將安妮的指尖按在魔金差分機的核心艙上,“你的靈魂感知能監測能量波動,一旦符文出現偏移,立刻用銅鈴提醒我打斷星力輸入。”
安妮的睫毛抖了抖,銅鈴突然發出清越的響,像是應和。
羅伯特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月長石齒輪需要在差分機運轉時嵌入,溫度必須保持在67攝氏度——”他突然停住,從口袋裡摸出個銀製溫度計,“我改裝了這個,能實時監測核心動力艙的溫度。”他把溫度計放在布希手邊,玻璃管裡的水銀柱正隨著差分機的嗡鳴微微上升,“但需要有人在旁邊盯著,否則過熱會融化秘銀咒文。”
“我來。”埃默裡突然舉起手,像個急於表現的學生,他瞥見布希似笑非笑的眼神,撓了撓後頸,“好吧,我盯著溫度,順便拿著湯姆的手銃,要是他們敢動闖進來……”他拍了拍桌下的牛皮紙袋,裡麵傳來金屬碰撞聲,“我還帶了胡椒彈,夠他們打噴嚏打半個鐘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湯姆負責外圍警戒,海倫在教堂外的馬車裡準備麻醉劑。”布希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每個人的名字和任務,“安妮監測能量,羅伯特控製溫度,埃默裡支援——”他的筆尖在“自己”那欄頓了頓,“我負責啟動差分機,同時用星力壓製邪神的召喚。”
會議結束時,閣樓的天窗已泛起魚肚白。
埃默裡抱著報紙袋衝下樓,嘴裡喊著要去通知湯姆;羅伯特用帕子仔細擦著左輪,金屬在他掌心泛著冷光;安妮則留在最後,將銅鈴上的六芒星亞麻布重新繫緊:“布希,要是……”她欲言又止,手指絞著布角,“要是我感知到危險,你一定要聽我的,好嗎?”
“好。”布希摸了摸她的發頂,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我保證。”
眾人離開後,實驗室陷入詭異的安靜。
布希將藍圖一張張卷好,收進橡木櫃的暗格裡。
實驗差分機的齒輪仍在緩緩轉動,藍光在牆麵投下星圖,與他掌心的星力共鳴。
他摸出魔金差分機的錶盤,微微顫抖的指標在光線下泛著血光,突然,他聽見窗外傳來烏鴉的啼叫——不是一隻,是一群。
暮色降臨時,布希站在康羅伊老宅的露台上。
伯克郡的風帶著濕冷的霧氣,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他能看見遠處聖克萊爾教堂的尖頂,在暮色中像根黑色的針。
多功能錶盤的彈珠示波儀突然跳舞,上下舞動個不停——那是超凡力量臨近的征兆。
回到臥室時,床頭的煤油燈忽明忽暗。
布希解開領結,卻在鏡子裡瞥見身後的窗台上落著隻烏鴉。
它的眼睛是詭異的血紅色,正用喙敲著玻璃,一下,兩下,像在敲某種密碼。
他伸手去開窗,烏鴉卻突然振翅飛走,隻留下一片帶血漬的羽毛。
布希撿起羽毛,突然聞到空氣中飄來龍涎香——和白金漢宮小書房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夜色漸深,布希躺在雕花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
他能聽見樓下仆人們收拾東西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一輪暗紅的月亮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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