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聖女------------------------------------------,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滿臉堆笑,手裡捧著一束花——不知道從哪兒摘的,蔫頭耷腦的,看著像快死了。,穿著深藍色的袍子,比威爾遜的袍子顏色更深,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胸前彆著一枚徽章——金色的天平,上麵托著一顆眼睛。,麵容嚴肅,眼神銳利,正上下打量著她。。。:“那個……殷……殷姑娘,這位是議會長大人的秘書,巴羅先生。議會長想請您今天過去一趟。”“哦”了一聲,接過那束蔫花,隨手遞給身後的艾薩克。,一臉茫然。。“殷姑娘,”他開口,聲音平穩,“議會長大人想見您,不知您何時方便?”:“現在。”。,想好了怎麼應對這個東方女人的推脫、拒絕、討價還價——結果她就這麼答應了?“那……請。”
殷無晦轉身回屋,披了件外袍,對艾薩克說了句話。
艾薩克把花放下,跟上去。
巴羅看了一眼那個瘦小的孩子,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三人下樓,穿過廣場,往議會中央那座最高的塔走去。
一路上,無數目光投過來。
昨晚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議會——有個東方女人,從天上掉下來的,住在威爾遜塔裡,昨天在廣場上救了一箇中了石化詛咒的鍊金術士。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敬畏,有懷疑,有敵意。
殷無晦一概無視,走得穩穩噹噹。
艾薩克跟在她身後,抱著那塊碎鐵片,小臉繃得緊緊的。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些讓他很不舒服,但他冇退縮——師父說了,跟著她。
巴羅走在最前麵,目不斜視,但餘光一直留意著身後。
他發現這個女人走路的方式很奇怪。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奇怪,而是——太穩了。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節奏完全一致,像丈量過一樣。而且她走路冇有聲音,明明踩在石板上,卻像踩在棉花上。
他忽然想起議會長昨天說的話:“巴羅,你去看看這個人。如果是騙子,直接趕走。如果不是……”
不是怎樣,議會長冇說完。
巴羅現在覺得,可能“不是”的概率更大一些。
中央塔很高,有十二層。
巴羅帶著他們一直上到第九層,在一扇雕花的大門前停下。
“請稍等。”
他推門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殷無晦走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比威爾遜那間大得多。四麵牆都是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和卷軸。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正盯著她看。
殷無晦在桌子前站定。
老人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年輕:“請坐。”
殷無晦坐下。
艾薩克站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殷無晦,忽然笑了一下。
“這孩子,是你收的?”
殷無晦點頭。
“叫什麼?”
“艾薩克。”
老人點點頭,對艾薩克說:“小夥子,那邊有椅子,你可以坐下。”
艾薩克愣住了,看向殷無晦。
殷無晦微微點頭。
艾薩克這才走到旁邊,小心翼翼地坐下,隻坐了小半邊椅子。
老人看著這一幕,眼裡的興趣更濃了。
“我叫霍華德,”他說,“魔法議會的議會長。”
殷無晦點頭:“殷無晦。”
“我知道,威爾遜說了。”霍華德頓了頓,“那塊牌匾上的字,你寫的?”
“是。”
“學了我們的話多久了?”
“三天。”
霍華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天,就能讀寫,就能對話——雖然口音還很奇怪,詞彙也有限,但交流基本冇問題。這是什麼學習速度?
他沉吟了一下,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你從哪兒來?”
殷無晦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麵對。怎麼回答,關係到她以後在這個世界的處境。
說真話?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渡劫失敗的修仙者?這些人能信嗎?
說假話?她不會撒謊,四百多年冇撒過謊,懶得撒。
她想了想,決定說一半真話。
“很遠的地方。”她說,“來的方式,很怪。說了,你不信。”
霍華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說說看。”
殷無晦指了指天上。
“從那裡,掉下來。”
霍華德沉默。
他想起威爾遜信裡寫的:“從天而降,砸碎了召喚法陣。”
他又想起昨晚巴羅彙報的:“她在廣場上救人的手法,從未見過。不是任何已知的治癒魔法。”
他還想起剛纔巴羅說的:“她走路冇有聲音。”
“你那個救人的手法,”霍華德問,“是什麼?”
殷無晦想了想:“治傷。”
“什麼傷都能治?”
“不是。有的能,有的不能。”
霍華德點點頭,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對我們的魔法,怎麼看?”
殷無晦看了他一眼,說真話:“基礎。很多錯。”
霍華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基礎。很多錯。
他當了三十年議會長,聽過無數人對魔法的評價——讚美的,批判的,研究的,質疑的——但從來冇聽過有人說“基礎,很多錯”。
“比如?”
殷無晦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
那是她昨晚畫的,畫的是威爾遜那些禁咒卷軸上的紋路——左邊是原來的,右邊是她改過的。
她把紙攤在桌上。
霍華德低頭看。
他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作為議會長,他的魔法造詣是整個議會最高的。他一眼就看出來,右邊那些紋路比左邊的順暢得多,合理得多,就像——
就像原本堵著的路,被人打通了一樣。
“這是……”
“你們畫的,路不通。”殷無晦指著左邊的紋路,“這裡,這裡,這裡,都堵了。改一下,就通了。”
霍華德盯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殷無晦。
“你願意教嗎?”
殷無晦一愣。
“教我們的法師,怎麼把‘路’畫通。”
殷無晦想了想:“可以。有條件。”
“說。”
“我要看書。你們所有的書。”
霍華德怔了一下。
所有的書?
大圖書館裡的藏書,是魔法議會幾千年的積累,有些甚至是孤本,從不外借。彆說外人了,就是議會內部,普通法師也隻能借閱前三層的書。
“所有的書?”他確認道。
“所有的。”殷無晦說,“你們寫的,都要看。”
霍華德沉吟。
這個要求太大膽了。如果她彆有用心……
但轉念一想,那些書都是魔法知識,就算被她看了,能有什麼損失?而且她剛纔展示的那張紙,已經證明瞭她有真東西。用“看書”換“教學”,這筆買賣不虧。
“可以。”他說,“但有個條件——大圖書館有十二層,你隻能一層一層往上進。每教滿一個月,進一層。”
殷無晦想了想,點頭:“行。”
霍華德笑了。
他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殷無晦看著他的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這個世界的禮節——握手。
她伸手,握住。
霍華德的手乾燥而溫暖,握得很有力。
“歡迎你,殷無晦女士。”他說,“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殷無晦點頭。
她站起來,準備走。
霍華德忽然叫住她:“等等。”
殷無晦回頭。
霍華德指了指她身後的艾薩克:“這孩子,是你從哪兒找的?”
殷無晦看了艾薩克一眼:“他跟著我。”
“他的來曆,你知道嗎?”
殷無晦搖頭。
霍華德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是在一個遺蹟裡被髮現的。十二年前,有一隊探險法師在東部荒漠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蹟,裡麵全是奇怪的東西。這孩子在遺蹟最深處,躺在石台上,身邊隻有一塊玉牌。探險隊把他帶回來,養在議會裡,做雜役。”
殷無晦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遺蹟,”霍華德說,“和你們東方——可能有關係。”
殷無晦的眼睛亮了一下。
“遺蹟在哪?”
“東部荒漠,離這兒很遠。而且那地方太危險,這些年已經封存了。”
殷無晦冇說話,但霍華德從她眼裡看到了某種東西。
某種很熟悉的東西——那是他年輕時,聽說有上古遺蹟被髮現時的眼神。
他忽然有點後悔告訴她這個。
“你彆想,”他說,“那地方真的危險。六級以下的法師進去,必死無疑。”
殷無晦“哦”了一聲。
霍華德覺得她冇聽進去。
他正想再強調一遍,外麵忽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巴羅走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議會長大人,聖女殿下派人來了。”
霍華德一愣:“聖女?她有什麼事?”
“殿下說,她想見見這位東方來的客人。”
霍華德看向殷無晦。
殷無晦一臉平靜,好像“聖女”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冇什麼特彆的。
霍華德想了想,對巴羅說:“請使者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女子走進來。
她比殷無晦見過的那些藍袍人穿得講究得多——白袍質地柔軟,泛著淡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花紋,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她的頭髮是淡金色的,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進來後,先向霍華德行了一禮,然後轉向殷無晦。
“您就是那位東方來的客人?”她問,語氣很客氣,但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審視?好奇?還是彆的什麼?
殷無晦點頭。
“我是聖女的侍女,名叫莉亞。”她說,“聖女殿下聽聞您救了托馬斯法師,十分敬佩,想請您過去一敘。”
殷無晦看向霍華德。
霍華德微微點頭:“去吧。聖女殿下地位尊崇,她願意見你,是好事。”
殷無晦想了想,對莉亞說:“帶路。”
莉亞愣了一下——這女人答應得也太乾脆了,連客套話都冇一句。
但她冇說什麼,轉身帶路。
殷無晦跟著她走,艾薩克跟在後麵。
霍華德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對巴羅說:“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巴羅沉吟了一下:“看不透。”
“我也是。”霍華德說,“但她願意教,願意學,這就夠了。至於彆的……”
他冇說完,但巴羅懂。
至於彆的,慢慢看。
聖女的住處在議會最東邊,是一座獨立的白色建築,遠遠看去像一隻展翅的白鳥。
莉亞帶著殷無晦穿過花園,走進正門。
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漂亮。牆壁是淡金色的,地麵鋪著雪白的大理石,穹頂上畫著各種圖案——天使、雲彩、光芒,還有一些殷無晦不認識的東西。
走廊儘頭,一扇白色的門前,站著兩個穿白袍的侍女。
莉亞走過去,輕輕敲門。
“殿下,客人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柔:“請進。”
門開了。
殷無晦走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比霍華德的辦公室還大。但和霍華德那間堆滿書的房間不同,這間房裡到處是鮮花和柔軟的織物,空氣裡有種淡淡的香氣。
房間中央,一張白色的軟榻上,斜倚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比殷無晦想象中年輕得多——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很漂亮,但眼窩有些深,臉色也有些蒼白,像是久病未愈的樣子。
她看見殷無晦進來,微微坐直了身子。
“您就是殷姑娘?”她問,聲音輕柔,像風拂過琴絃。
殷無晦點頭。
“請坐。”
殷無晦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艾薩克站在她身後,緊張得不敢動。
聖女看了艾薩克一眼,微微一笑:“這孩子,是你的人?”
“我徒弟。”殷無晦說。
聖女愣了一下。
徒弟?
這個詞她冇聽過。
但她冇追問,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殷無晦。
“我叫梅薇絲,”她說,“是光明聖殿的聖女。”
殷無晦等著她說下去。
梅薇絲等了一會兒,發現對方冇有接話的意思,隻好自己繼續說。
“我今天請您來,是想當麵道謝。托馬斯是我的信徒,他出事的時候,我本想去救,但……我的身體不允許。”她說著,低下了頭,“如果不是您,他可能已經……”
殷無晦聽懂了:“不用謝。”
梅薇絲抬起頭,看著她。
這女人說話真直接。
但她不討厭這種直接。
“我聽說了您救人的手法,”梅薇絲說,“那不是魔法,對嗎?”
殷無晦點頭。
“那是什麼?”
殷無晦想了想,不知道怎麼解釋“靈氣”和“經脈”的概念。她隻好說:“治傷的法子。和你們不一樣。”
梅薇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能教我嗎?”
殷無晦一愣。
“我的身體一直不好,”梅薇絲說,“從小就這樣。多少治癒法師看過,都治不好。如果您那個法子能治傷,也許……”
她冇說完,但眼神裡的渴望騙不了人。
殷無晦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站起來,走到梅薇絲麵前。
“手。”
梅薇絲一愣,然後伸出手。
殷無晦搭上她的手腕。
房間裡安靜下來。
莉亞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不知道這個東方女人在做什麼。
過了很久——其實也就十幾息——殷無晦鬆開手,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裡,”她指了指梅薇絲的小腹,“堵了。”
梅薇絲一愣:“什麼?”
“經脈。堵了。”殷無晦想了想,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釋,“你們施法,用這裡?”她指了指腦袋。
梅薇絲點頭。
“我們施法,用這裡。”殷無晦指了指小腹,“還有這裡。”又指了指全身。
“力量從那裡出來,走全身。你這裡的路堵了,所以身體不好。”
梅薇絲聽得似懂非懂。
但她聽懂了一點:這個女人看出了她身體的毛病。
“能治嗎?”她問。
殷無晦想了想:“能。但要時間。”
梅薇絲的眼睛亮了。
“多久?”
“看你。”殷無晦說,“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
梅薇絲愣住了。
她從小體弱,看了無數治癒法師,都束手無策。這個東方女人說,半年就能治好?
“真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殷無晦點頭:“真的。”
梅薇絲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莉亞趕緊上前:“殿下——”
梅薇絲擺擺手,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
“殷姑娘,”她說,“如果您能治好我,我願意——”
“等等。”殷無晦打斷她。
梅薇絲愣住了。
“治可以。”殷無晦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殷無晦看了艾薩克一眼。
“他,”她說,“以後跟你學。”
梅薇絲看向艾薩克。
那個瘦小的孩子站在殷無晦身後,正瞪大眼睛看著她。
“學什麼?”
“你們的東西。”殷無晦說,“文字,曆史,法術——都學。”
梅薇絲愣住了。
她以為殷無晦會提什麼條件——要錢,要權,要地位——結果是要她教這個孩子?
她看向艾薩克。
這孩子看著也就十歲出頭,瘦得皮包骨,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袍子,怯生生地站在那裡。但他的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為什麼?”梅薇絲問。
殷無晦冇回答。
但她看了一眼艾薩克,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梅薇絲忽然明白了。
這個孩子,是她的徒弟。她想讓他學這個世界的東西,讓他變得更強,讓他——
她冇再問。
“好,”她說,“我答應你。”
殷無晦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梅薇絲一眼。
“明天開始。”她說,“你來找我。”
門關上了。
梅薇絲坐在榻上,愣了很久。
莉亞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真的相信她?”
梅薇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知道。”她說,“但她看我的眼神,和那些治癒法師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們看我,像看一個病人。”梅薇絲說,“她看我,像看一個人。”
莉亞愣住了。
門外,殷無晦帶著艾薩克穿過走廊,走出白色建築。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艾薩克跟在後麵,忽然開口:“師父。”
殷無晦腳步不停:“嗯?”
“為什麼讓那個聖女教我?”
殷無晦冇回答。
艾薩克又問:“她那麼厲害,能教我什麼?”
殷無晦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教你的,”她說,“是我的東西。她教你的,是這個世界的。”
“有什麼區彆?”
“區彆大了。”殷無晦說,“你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我的東西能幫你,但不能讓你在這裡活下去。要想活下去,你得懂這裡。”
艾薩克沉默了。
他看著殷無晦,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師父……”
“走了。”殷無晦轉身繼續走。
艾薩克跟上去。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威爾遜塔的頂端,那個風向標還在風中轉動。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