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舅,同知府上的公子,談不上權勢滔天吧。」薛寶釵是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問了出來。
王子勝本就麵色陰沉,此刻聽到這話,更是臉色鐵青,聲音低沉而嚴肅地說:「邸報已經傳開,皇上不久前傳位於莊王。二弟特意來信告知,莊王府上的袁庶妃一向頗受寵愛,又生有兩兒兩女,而且都立住了。
尤其是五皇孫更是皇上長子,袁庶妃日後必是四妃之一,袁大人便是袁庶妃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這孽障調戲的哪裡是什麼同知府公子,分明是皇子公主的親表哥!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你們不明白嗎?」
單同知府公子的身份,在王家權勢滔天的關係網麵前,的確算不得什麼。
可一旦扯上皇子公主,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王子騰特意寫信提醒這事就是要王家不要和對方起衝突,冇想到剛剛收到信後,薛蟠就闖出這樣的事情來,王子勝如何不怒!
薛寶釵自然清楚這其中的嚴重性,不由得心裡一沉,臉龐也微微泛白。
她微微低下頭,思索片刻抬頭,見母親和哥哥皆是一副滿臉慌亂束手無策的模樣。薛寶釵心中暗自嘆了口氣,無奈之下隻能自己硬著頭皮上。
朝著王子勝小心翼翼地說道:「大舅舅,雖說哥哥此次行事荒唐,可這也不過是酒後一句胡言亂語罷了。哥哥如今被袁三公子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依我的小見識,不如備上一份厚厚的重禮,讓哥哥親自登門,向袁三公子賠罪,說不定此事便能就此了結。」
王子勝聽到這話,怒火不但冇有絲毫平息,反而愈發旺盛起來。手指著薛蟠,咬牙切齒地說道:「賠罪?若是僅僅如此便罷了,那倒也省心了!你們可知這個孽障,還說了什麼混帳話!」
不等薛姨媽開口勸解,王子勝便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茶幾,「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茶幾上的茶盞都跟著顫抖起來。
此時王子勝額頭上青筋暴起,暴跳如雷地吼道:「他竟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大放厥詞,說什麼『有了我這個哥,你家要做官發財都容易』。
剛纔袁家已經派人找上門來,質問王家,質問二弟是不是在賣官鬻爵!這等罪名一旦落實,王家上下幾百口人,都要死,到時候誰都跑不掉!」
薛姨媽一聽這話,隻覺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口中喃喃道:「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啊……」
薛寶釵也被這個訊息衝擊到了,此刻冇心思去扶倒地的薛姨媽,呆愣的看著王子勝,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希望他告訴自己是她聽錯了。
向來不知天高地厚的薛蟠,這會兒也不再嚷嚷,梗著的脖子也縮了回去,蜷縮在床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薛蟠終於知道自己闖禍了。
而且是大禍!
好半天後,薛寶釵最先回過神來,強自鎮定,先蹲下身子,扶薛姨媽起來,在王子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隨後看向王子勝懇求道:「舅舅,事已至此,怎麼罵哥哥都冇用。咱們當務之急是先想個法子應對袁家,平息這場風波纔是,還請大舅舅拿個主意。」
王子勝既然來了薛家,那麼就說明他們並冇有拋棄薛家的意思,不然根本不會登門。
薛姨媽和薛蟠也連忙看向了王子勝,滿眼希冀。
王子勝深吸一口氣,看向薛蟠問道:「我且問你,你到底有冇有說過那樣的話!」
真說了,和被袁家人曲解話意,是不一樣的。
薛蟠不敢直視王子勝嚴厲的目光,縮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樣答道:「說,說了。」
王子勝聞言,怒目圓睜看著薛蟠,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一時竟張不開嘴。
薛蟠見王子勝麵若黑鍋,嚇得渾身顫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撲通一聲從床上下來跪在地上。
抱住王子勝的腿,哭喊道:「大舅舅,我知錯了。我是一時喝多了酒,腦子糊塗,才口出狂言,大舅舅一定要救我啊!」
薛姨媽也跪在地上,哭著求道:「大哥,蟠兒他不懂事,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薛家就這一根獨苗,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比起隻知道哭喊的母親和哥哥,薛寶釵聰慧多了。
她確定王子勝會管他們,便冷靜了下來,思索片刻,抬頭看向王子勝說道:「大舅舅,賣官鬻爵如此重罪,會因為醉酒之人的一句胡言,就這樣輕易定罪?這也未免太過兒戲。」
聽到這話,王子勝看著薛寶釵,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賞,語氣稍緩道:「袁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沉思片刻後,王子勝皺著眉頭,緩緩說道:「為今之計,隻能備上一份厚禮,等會兒我親自帶著這孽障去袁家賠罪。」
先去看看袁家的條件是什麼,隻希望不要牽扯到王子騰。
但似乎不可能。
王家現在也隻有王子騰在官場上還有些有份量。
聽王子勝這麼說,薛姨媽連忙說道:「我這就去準備。」說罷忙慌慌張張起身,腳步踉蹌地往庫房奔去。
薛寶釵也站起身來,輕聲對王子勝道:「大舅舅,我去幫幫母親。」
王子勝微微點頭,說道:「去吧,仔細挑些拿得出手的。」
薛寶釵這纔跟上薛姨媽的步伐。
薛父雖然已經病逝好幾年,可之前薛蟠年紀尚小,還冇來得及敗壞家業,薛家庫房裡著實有不少好東西。
薛寶釵幫著薛姨媽挑了幾大箱子的各色珍寶,有精美的玉器、珍貴的古玩、名家的書畫、華貴的珠寶、精緻的布料……
王子勝看了一眼,沉聲道:「這些倒也拿得出手。」
又轉頭看向薛蟠,冇好氣的叮囑道:「此事非同小可,到了袁家,你給我謹言慎行,若是再出什麼差錯,誰也救不了你。」
「是!」薛蟠連連點頭。
待劉大夫給薛蟠號完脈,確定他隻是些皮外傷後,一行人坐著馬車,匆匆往袁家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