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
兩淮巡鹽禦史府內一片素白。
林黛玉跪在靈前,淚痕未乾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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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母親賈敏的牌位上,「天朝誥授林門賈氏淑人之靈位」幾個字,刺得她眼眶生疼,淚珠止不住地簌簌流下。
夕奠結束,身著白色麻布斬衰喪服的林黛玉,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行至旁邊的廂房,丫鬟打來清水,為她淨麵。
「父親呢?」林黛玉看向雪雁問道。
雪雁輕拭眼角殘淚,微微低下頭,輕聲回答道:「老爺在書房和人商議要事,說忙完事後,便來瞧姑娘。」
雪雁抬起頭,關切地問道:「姑娘可要傳飯?」
林黛玉輕輕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疲憊:「暫且不傳,待父親來了再一同用飯吧。」
言罷,她轉身推開半扇窗欞,望向那庭院中幾株桂花樹,夜風中,幾片殘葉搖搖欲墜,更添了幾分淒涼。
母親的音容笑貌不斷在林黛玉腦海中浮現,那些溫馨的時光,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割著她的心。
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林黛玉的眼淚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打濕了衣襟。
雪雁見狀,忙去將一直溫著的蔘湯端來,遞到林黛玉手邊,勸道:「姑娘,好歹喝一口蔘湯,這些日子以來姑娘用飯越發少了,身子哪能受得住。」
林黛玉卻未去接那蔘湯,目光仍癡癡地望著窗外,似是未聽見雪雁的話,又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裡。
雪雁無奈,隻能將蔘湯放在一旁的案幾上,繼續勸道:「姑娘你這樣下去,要是也病了,老爺豈不更難過著急?
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老爺著想呀!老爺如今既要處理太太的後事,又要操心府裡的大小事務,已經夠辛苦了。」
聽了這話,林黛玉才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案幾上的蔘湯上。
抿了一下唇,伸手端起,一口飲下。
蔘湯的苦澀在口中蔓延,卻遠不及她心中的苦澀。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越來越暗,廂房內已點起了燈,昏黃的燈光,映照出林黛玉孤獨的身影。
雪雁見狀,輕聲勸道:「姑娘,天色已晚,還是先用些點心墊墊肚子吧,老爺事務繁忙,怕是會晚些來。」
林黛玉轉過身,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無妨,我還不餓。雪雁,你去看看父親那邊可結束了?」
雪雁可不敢離開林黛玉身邊,便讓門口的丫鬟去書房打聽一下。
冇過多久,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林黛玉心中一喜,忙站起身來,卻因坐得太久,雙腿發麻,差點跌倒。
雪雁連忙上前扶住她,急聲道:「姑娘小心。」
林黛玉剛重新坐好,林如海便推門而入。
他一身喪服,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看到林黛玉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疼惜。
「玉兒,怎麼還未用膳?」林如海關切地問道。
林黛玉強忍著淚水,福了一福,道:「女兒想等父親一同用飯。」
林如海心中一酸,走到林黛玉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道:「你有心了。」
兩人一同在桌邊坐下,吩咐丫鬟傳飯。
不一會兒,幾樣精緻的素菜便擺上了桌。
父女二人相對而坐,默默進食,唯有碗筷偶爾相碰的聲響,在寂靜的廂房中迴蕩。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林黛玉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冇開口。
用完飯後,林如海說道:「玉兒,用過飯便早些歇息吧,這幾日你也累壞了。」
林黛玉輕輕點頭,卻並未立刻起身,猶豫片刻後,終是鼓起勇氣,抬眸看向林如海,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父親,母親的頭七已過,女兒,女兒想問問母親的後事安排。」
聽到這話林如海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哀傷,隨即輕嘆一聲,說道:「玉兒,你母親頭七雖過,但因我在外為官,諸多不方便,故而暫未安排出殯之事。
我已將此事奏報皇上,想來今日就會到禦前,幾日後便會有旨意下達。若皇上無恩典,公務要緊,我怕是不能親自扶靈回姑蘇。
不過我已派人通知族長,請他們來蘇州代我護送。若皇上有恩典,我便親自扶靈回姑蘇,你放心,我會讓你母親入土為安。」
妻子去世,按照常理以及律例,丈夫的確不需要丁憂,隻需要守一年妻孝。
但按照大順《假寧令》又規定:妻子去世,官員可有一年的喪假,但需解官。
一般來說,冇有任何一個官員會主動享受這一條,因為官場上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解官別說一年,就是一個月都會有人補上,到時候想要再回到原來的位置,可就難上加難了。
但如果是位高權重的官員死了妻子,皇上又正好對他不滿意,那麼就可以利用這一條給「恩典」,讓對方回家過一年的喪假,變相地削奪其權力。
林如海現在可冇有把握能讓新登基的皇上不給恩典。
林府祖籍在姑蘇,當年也是跟著太祖皇帝建國的開國世勛,隻是一直走文官路線,和四王八公那邊武將路線不是一路人
哪怕同樣是開國世勛,也冇多少交情。
一直到太祖皇帝為了收回琉求府,在姑蘇揚州一帶造海舫,修理海塘掃清海寇。
因為太祖皇帝下旨要這一帶的世勛官員配合,林府這才和榮國府、甄府都有了交情。
然後纔有賈府分別和林府、甄府兩家聯姻之事。
可也就是因此,林府雖然冇有完全融入四王八公裡,之前也冇有跟著他們押寶皇子,但因為是榮國府姻親,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些影響。
到了林如海這裡,他見四王八公之前押寶都冇成功,自己又被皇上點為探花,也不想跟著這些眼光不好運氣不行的人。便一門心思隻忠心於皇上,不理會任何皇子的拉攏。
但讓林如海萬萬冇想到,皇上會選擇生前就退位,成為太上皇。
這下子林如海頭疼了。
兩個皇帝,他忠心誰呀?
他是太上皇點的探花,任的兩淮巡鹽禦史,新帝願意接受他的效忠嗎?
他若真投靠了皇上,太上皇若一直未駕崩,會不會有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