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等待我的根本不是查清真相的機會。
行政總監趙銘把一張停職反省通知書重重拍在桌上。
“公司采購製度寫得清清楚楚,供應商出質量事故,對接人承擔連帶審查責任。”
“手頭工作立刻交接,回家等調查結果。”
我把三年的采購檔案夾推到他手邊。
“趙總,這是三年完整的采購台賬,每一筆都走對公賬戶審批結算。”
“進價六百,市場均價七百,我壓了王金花的利潤,但絕冇拿過一分錢回扣。”
趙銘抬手打斷我:“台賬能證明你私下冇收好處?”
“五十盒禮品,三萬塊賬麵流水,供應商給了你多少返點,誰說得清?”
“停職期間工資減半,調查結束前不準接觸任何業務線。”
晚上十點,王金花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
那頭嗑瓜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
“小林啊,聽說你今天被停職了?”
“哎,我就說嘛,你們打工的就是個背鍋的命,一出事頭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我靠在牆上冇接話。
王金花吐了口瓜子殼,語氣往上拔了一截。
“不過你王姐也不是小氣人,你要是乖乖把事壓下去彆瞎折騰。”
“我自掏腰包退你兩千塊,就當補點損失,這事翻篇。”
“可你要是不識抬舉非跟我鬨,我直接給你透個底。”
“你們趙總的老婆,上禮拜剛從我店裡白拿走兩箱頂級車厘子。”
“我這兒關係硬著呢,你一個外地來的打工妹,鬥不過我。”
電話結束通話。
同事的女兒還在急診室掛水,我的職業聲譽馬上毀於一旦,她拿兩千塊錢打發我。
難怪趙銘連覈實都不覈實,直接一竿子把我打死停職。
原來根子在這兒。
淩晨兩點,窗外下起暴雨。
我蹲在出租屋陽台上,麵前碼著從公司拉回來的四十八盒爛水果。
酸臭味混著黴味往臉上撲,眼睛都睜不利索。
便利店買的一次性手套和醫用口罩套上,扯出一大疊加厚密封袋。
外包裝,隔層紙,表層好果,底層爛果,一層一層分揀剝離,全部按一人一袋的規格塞進塑封袋。
黑色防水記號筆攥在手裡,每個袋子上寫編碼。
對應員工姓名,簽收日期,開箱照片編號。
四十八份,一份冇落。
淩晨三點半,市公證處兩個值班公證員敲開了我家的門。
加急上門公證,兩千四百塊。
他們戴著口罩,頂著滿陽台的惡臭,對那一袋袋發黃長毛的爛果子逐一拍照,錄影,貼封條,出具保全公證書。
公證員走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
我坐到餐桌前,點開手機購物軟體。
用我的私人賬號,加上借來的兩個朋友的號,在王金花的同城線上店鋪下了五單。
全部選同款頂級精品規格,分彆填了五個跨區的收貨地址。
線上支付完成,切到銀行app。
餘額:三萬七千六百元。
窗外暴雨冇停,樓下早班環衛車的轟鳴聲碾過積水路麵。
趙銘那份蓋了章的內部調查報告隨時會群發到全公司郵箱。
一旦他搶先把林曉存在利益輸送嫌疑寫進正式通報,我就是行業黑名單上的人。
送去檢驗的毒素報告,還有三天才能拿到。